第634章 野人(2 / 2)

圣甲炽心 晴空飞鱼 2419 字 3个月前

“砰。”

树皮被磕破了一块,卷起一小片薄薄的、褐色的碎片,在空气中晃了晃,掉在了地上。面包还是那个面包,连个裂缝都没多出来。拉斐尔看了看木头上那片被磕破的、卷起来的树皮,沉默了片刻。

怀疑这块东西到底是不是食物,还是军需官从建筑工地上捡来的砖头,刷了一层黑漆,冒充军粮发给他们了。

篝火上的铁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臭鱼罐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说不上是香还是臭,闻久了倒也习惯了。

拉斐尔拿起刺刀,从铁罐里挑了一块鱼肉出来。鱼肉在刺刀的刀尖上颤颤巍巍的,冒着热气。

他吹了吹,塞进嘴里。

咸,咸得发苦。鱼肉已经煮得稀烂,在嘴里不用嚼就化开了,只剩下满口的咸味和一嘴细小的、软软的鱼刺。他用舌头把鱼刺从牙齿缝里剔出来,吐在地上,又挑了一块。

康斯坦丁坐在他旁边,背靠着一棵倒伏的枯树。那本福音书摊开在他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纸页上,嘴唇微微动着,在默念着什么,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厨师长从篝火那边走了过来。他的围裙上全是油渍和炭灰,有些地方被火烧焦了,卷起了黑色的硬边。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码着几片切好的火腿肉,薄薄的,在火光下透着油亮的光,肉的边缘带着一圈淡黄色的脂肪,肥瘦相间,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他在拉斐尔面前站定。

“尊敬的拉斐尔大人,很抱歉。我们一路逃亡,粮食确实不多了。这些干粮方便携带,可能是难吃了点……”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拉斐尔手里那块被咬了两个牙印、磕破了树皮却毫发无损的面包,咽了口唾沫。

“但是好歹能将就。”

拉斐尔抬起头看着他。

“没事。是我的疏忽,攻打堡垒的时候,只顾着抢战略物资了忘了去抢点粮食。”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部队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骂声。

“操——老子——老子的牙——碎了——”

士兵们纷纷从篝火旁边站了起来,有人端着碗,有人手里还攥着面包,有人嘴里还嚼着东西,嘴巴鼓鼓的,但他们的眼睛都在看同一个方向,一个捂着嘴、弯着腰、血从指缝间渗出来的士兵。

拉斐尔看了一眼那边,无奈的让正在吃饭的军医过去看一下。

好不容易骚动结束了,拉斐尔想安安静静的吃个饭。

正在休息的营地边缘又发生了热闹的骚动声。

“快快快绑紧了,别让他跑了。”

“小心点,别被他咬到。”

“这玩意儿力气可真大呀!”

拉斐尔有些恼火的站了起来,他把面包放在木桩上,朝骚动的方向走了几步。

副官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的步子又急又碎。

“长官,你好好吃饭吧,我去看看这群小鬼在搞什么?”

拉斐尔摆了摆手。

“不用,我亲自去。”

帕维尔正蹲在篝火旁边,端着一碗煮软了的面包糊。

面包在热水里泡了很久,已经完全涨开了,变成了一碗黏稠的、灰白色的、卖相很差的糊状物。他用勺子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听到骚动,他把碗放在地上。

“我去看看热闹。”

尼基塔从毯子上撑了起来。他从毯子上爬起来的时候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嘴角猛地抽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嘶”。他用手捂着嘴角,等那阵疼过去了,才把手放下来。

“哎——你等等我——”尼基塔的声音模糊,但他还是扶着树干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帕维尔的步伐。

营地的外围。

一群叶塞尼亚士兵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这些年轻的大男孩们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

篝火的光从圆圈的外围照进去,照到圆圈的边缘就被挡住了,圆圈的中心是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看到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在挣扎,在发出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的“呜呜”声。

“你们在干嘛?”拉斐尔的声音从圆圈外围传进来。

士兵们纷纷让开。

“长官——长官——长官——”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圆圈边缘挤了进来。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是这样的,我们闲着没事,在附近逛了逛,想着能不能打到点野味,结果我们抓到一个野人!”

拉斐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野人?开什么玩笑?你在瞎说什么?年轻人,报纸期刊上面的诡异传说小说看多了吧。”

那个年轻的士兵急了。

“真的!长官我没有骗你,不信您看。”

他让开一个身位,指了指身后被众人围起来的那一圈。

有人侧身,有人退后,有人把旁边的人拨到一边。人头攒动的那片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拉斐尔顺着人流的缺口走了进去,看到地上。

发现地上正有一个人形生物在不停的挣扎着。

那个东西被人按在地上。不是按着,是五花大绑。绳索从他肩膀上缠下来,绕过手臂,在手腕上缠了好几道,打了两个死结,又从手腕缠到腰间,从腰间缠到脚踝,把整个人捆得像一只待宰的牲畜。

他的衣服,如果那东西能叫衣服的话——是用各种兽皮缝在一起的。深褐色的、灰黑色的、土黄色的,大大小小的碎片,形状不规则的,边缘磨得发亮。

那些兽皮被粗糙的麻线勉强连缀在一起,针脚很大,歪歪扭扭的,整个衣服看起来像一件被人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拼凑起来的、随时都会散架的、不应该被称为“衣服”的东西。

他的头发和胡子很久没有修剪过了。长发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耳朵,垂到了肩膀。胡子从下巴蔓延到整个脖子,打着结的,混着枯叶和碎草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整张脸被头发和胡子遮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看不到。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气味。不是汗臭味,汗臭味在军营里闻惯了,不觉得什么。

这家伙身上是那种很久没有接触过清水和肥皂的、在泥浆和腐叶中翻滚过的、和野兽同穴而眠的、人类以外的东西的气味。

那种气味很重,重到站在他旁边的那几个士兵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有人把脸偏到了一边,有人用手背捂住了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