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基塔。你跟着帕维尔,和他一起执行任务。”
尼基塔看了帕维尔一眼,点了点头。“明白。”
拉斐尔转过身,朝营地的前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三分钟后出发。”
队伍在晨光中缓缓地动了起来。
灰绿色的军装在灰白色的密林中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颜色很淡的河流,从营地的中心向南方延伸,穿过树干之间的缝隙,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而在半岛的北边,柯楚奇一号堡垒的广场上,洛林正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广场不大,原本是堡垒内部的操练场,水泥地面,灰白色的,裂缝里长出了几簇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
四周的营房和仓库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黑色的栅栏,把广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笼子。
部队正在集结。
机甲从机库里开了出来,黑骑士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装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胸口的紫色核心在白天的光线下变得很淡,铁骑士跟在后面,机械腿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步兵在机甲之间列队,黑色的军装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像一片被风吹动了的麦田。
有人背着步枪,有人扛着机枪,有人抬着迫击炮,炮管在晨光中亮着,有人在检查弹药。
有人在整理装备,背包带勒紧,水壶塞拧紧,刺刀卡好。有人蹲在地上,用布条缠枪管。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准备出发。
洛林站在高台上,身边左右分别站着凯伊和欧文。
他的披风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着,下摆在离地面大约两寸的地方一晃一晃的,领口那圈灰白色的毛在他下巴底下不停地颤。
血红色的眼眸,在高台上扫过广场上的机甲、步兵、火炮、车辆,扫过那一面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血鹰旗。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举到眼前,手掌朝下,往下压了压。
广场上的嘈杂在那一瞬间降了下来,像被人拧小了音量旋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眸。
洛林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达到整片广场。
“来自第1军团,第9军团和第13军团的兄弟们,昨天发生在堡垒的突袭,叶塞尼亚人从我们的手里抢走了物资,杀死了我们的战友,打伤了我们的医护人员。”
他的声音是平的,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像一个人在念一份不需要任何感情色彩来润色的报告。
但是广场上的士兵们听着却是满腔的怒火正在燃烧。
洛林继续说:“我知道你们都很愤怒,所以士兵们用你们的愤怒去惩戒他们吧。去惩戒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叶塞尼亚人,他们以为他们可以跑掉。他们以为他们可以在半岛上和我们捉迷藏,打游击,拖垮我们,耗死我们。”
他停了一下,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亮了一下。
“他们太狂妄了,我们不会再让他们跑了。这一次,我们要把他们全部留下。一个都不放跑。”
他举起右手,手指并拢,掌心朝前,像一面被竖起来的墙。
“听我的命令,猎杀军团出发!”
“杀!杀!杀!”
士兵们发出了一声声怒吼,随后大军开拔。
广场上的机甲动了。
黑骑士迈开了步子,踩踏的大地朝着门口走去,步兵们在机甲之间奔跑着跟上队伍。
黑色的军装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像一条被松开了闸门的河流,从广场的中央涌向大门,从大门涌向平原,从平原涌向南方。
洛林从高台上跳了下来。靴子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凯伊走在他左边,欧文走在他右边,三个人并肩走着。
凯伊推了推单片眼镜,没有说话。欧文看了洛林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洛林看着前方。
南方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有一层薄薄的云压在地平线上。
“兄弟们,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拉斐尔这家伙跑了。”
“嗯!”凯伊和欧文同时点头。
另外一边。
从科楚奇1号到科楚奇2号的路线上。
希斯顿远征军师长,弗里茨趴在那块被苔藓裹满了的岩石后面,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的下巴搁在手背上,手背搁在岩石上,岩石的棱角硌着他的手背。
他的目光从岩石的缝隙中穿过去,落在山谷底部那条灰白色的、弯弯曲曲的、被车轮和履带碾压了无数遍的土路上。
一名侦察兵从密林深处钻了出来。
他跑到弗里茨身边,蹲下来,身体藏在岩石的阴影里,把那口气喘匀了,才开口。
“报告师长!前方侦察小队发现,叶塞尼亚人的部队正在向南方挺进。距离我们大约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行程。人数约两千,有少量机甲,携带辎重。”
弗里茨的眼睛眯了一下。
“洛林殿下和凯伊参谋长的猜测果然是对的。这群叶塞尼亚人,果然朝着南边流窜。”
他把按在岩石上的手收了回来,撑着地面,膝盖从泥土上抬起来,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朝那些藏在岩石后面、灌木丛中、白桦树干之间的士兵们。
黑色的军装在灰白色的晨光中和岩石、树干、灌木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你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藏着上千人。
黑骑士和铁骑士半蹲在密林的边缘,机械腿折叠着,身体压低,胸口的紫色核心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它们在等。
弗里茨对身边的指挥官下命令。
“命令各部队准备组织包围圈,一旦敌人进入伏击范围,立刻发起攻击,将他们拦截住。”
“是!”身后的军官们同时压着嗓子应答了一声。
弗里茨师长抬手止住身后的通讯兵,目光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壁,裸露的岩石间嵌着深绿的灌木,高处的松树歪歪扭扭地扒着崖壁,枝桠间漏下的阳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恰好成了最好的掩护。
“按第三套方案布防。”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机枪组抢占东侧山脊的三块巨石,交叉火力覆盖谷底通道,注意清除射界内的枯枝,别让枪管反光暴露位置。”
指挥官立刻去调遣,两名扛着轻机枪的士兵立刻猫腰钻进密林,靴底踩着厚厚的松针,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们的灰色军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钢盔上插着几簇新鲜的灌木枝,趴伏在岩石后时,从谷底望去,就像两块长出了枝叶的石头。
弗里茨的手指在军用地图上点了点,那里标注着山谷中段一道狭窄的隘口,是叶塞尼亚军队必经的咽喉。
“掷弹组隐蔽在隘口两侧的灌木丛里,间距保持十五米,拉发引信提前检查好,保险栓别卡壳。记住,等前锋部队完全进入隘口再动手,别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