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无线电里喊:“敌人又上来了!第二波进攻,是第二波!”
拉斐尔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瞳孔被灯光刺得缩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焦距。
他按下通讯钮,声音沙哑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各单位报备,我们还剩下多少台机甲。”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来清点那些残存的机体,又像是在等一个能开口的人来回答这个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高:“报告指挥官,哥萨克、纵火者、蛮族屠夫合计不到49台还能战斗。斩首者,包括您驾驶的这台只剩下三台还能驱动。”
拉斐尔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隔着驾驶舱的玻璃看着外面的浓雾,那些他带来的人,那些他从柯楚奇二号堡垒一路带出来的、跟着他从死火山上拼杀下来的、还没有倒下的东西,都在那根指针
他低低地“唉”了一声。
然后他松开了按着通讯钮的手指,又重新按了下去,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下完决心之后,说话的方式会不自觉地变硬:“全部出动。不仅是机甲,所有步兵单位全部出动。”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回了一声
“是”
各战斗单位都知道拉斐尔的这个命令不是进攻,而是突围。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那些反复的防御、连续的抵抗、死守山头不后退的姿态,都是为了让希斯顿人以为他们还会继续守下去。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这座山顶上耗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个人。
他要的不是守住这座山,他要的是等到希斯顿人觉得他们还在死守的那一刻,趁着浓雾和希斯顿人进攻的间隙,把还能动的人全部压出去,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冲出去。
何塞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听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了句。
“知道了。”
然后是康斯坦丁:“我也准备好了。”
然后是帕维尔和尼基塔,帕维尔没有多说,只回了两个字:“明白。”
尼基塔的声音多停了一拍:“我也一样。”
拉斐尔没有再说别的,他把通讯频道切到了全体频率,让阵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他说的不多,只说了一句:
“所有人,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刻了,将希斯顿人的这波进攻给他彻底打散,我们就能下山了。下山之后,所有部兵就地解散,各自突围,全部化整为零,不管能逃出去多少,只要能逃出去,就是,胜利!”
他松开通话键,拉起操纵杆,斩首者的引擎重新轰鸣起来。
整个阵地上所有还能动的叶塞尼亚士兵,全部出动了。机甲在前,步兵在后。所有人都在浓雾中往前迈出最后一步。
帕维尔,尼基塔,何塞同时驾驶着机甲互相望了望彼此,随后一同跟上了拉斐尔驾驶的斩首者。
康斯坦丁坐在他的蛮族屠夫驾驶舱里,又一次翻阅了一下福音书,随后将他收进了怀中,驾驶着机甲跟了上去。
那些还能走动的士兵们,把枪带重新勒紧,检查弹匣,往口袋或腰包里塞进最后一枚手榴弹,用布条扎紧松脱的鞋带,戴上头盔,调整护目镜,检查弹药余量,确认刺刀是否卡紧。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像从灰烬中重新竖起的铁架。
浓雾在前面翻滚着,引擎轰鸣声从没有熄火过,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信号,等着那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松开。
……
就在刚刚第一梯队的进攻撤下来之后,希斯顿军工部队的第二梯队由驾驶着黑骑士指挥机甲的马尔科少校进行总指挥。
目睹了第一梯队全部撤离之后,第二梯队按照洛林的部署开始踏入了战场,而机甲和步兵组成的方阵刚刚进入战场之中就被叶塞尼亚侦察兵给发现了,并报告给了拉斐尔。
此刻马尔科夫少校驾驶的黑骑士已经抵达了叶塞尼亚帝国军阵地的最前沿。
马尔科少校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报告洛林殿下,第一梯队的兄弟们已经全部撤下来了,我们第二梯队的机甲集群已到达指定位置,即将发起进攻。”
他的黑骑士走在队列的最前方,举着盾牌,握着黑刃重剑,机甲的身后跟着铁骑士,步兵队伍跟随在机甲的身后,紧密而有序。
洛林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很好,注意机甲和步兵的协同掩护,发起进攻!”
“是!洛林殿下,我们绝对不会辜负你……”
话没有说完。
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开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不是枪声,是机甲引擎骤然拉高转速的轰鸣,是大量金属履带和关节同时在碎石上碾压过去的声音。
有人在通讯频道内大喊喊。
“他们冲出来了!”
马尔科没有等洛林的指令。
他已经看到了。他透过驾驶舱的观察窗看到前方的浓雾被撕开了,像一匹被从中间扯裂的灰布,裂缝的边缘翻卷着,露出藏在后面的东西:灰绿色的机体、刺刀的反光、奔跑中的步兵队列。
一台斩首者冲在最前面,战斧高高举着,斧刃在雾气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像从雾里长出来的半轮月亮,正朝着他的方向落下来。
马尔科认出了那台斩首者。
上一波进攻撤下来的士兵在报告里提到过它。
“就是那台把托雷斯教官斩首的,一样的战斧,一样的肩甲涂装”。
他听到自己指节攥紧操纵杆的声音,骨头在皮肤
“你这个混蛋!我要为托雷斯教官报仇,去死吧!野蛮人!”
他没有后退,没有举盾防守,他松开盾牌的握柄,让它垂向地面,双手握住重剑的剑柄,朝前迈了一步。
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嘶哑的,像被火烧过的铁皮被刮去了一层锈:“所有人——跟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