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墙边的一个老兵往前方看了一眼,没有站起来,只从嘴里低声挤了几个字:“别打了,指挥官都没了,我们在抵抗也没有意义了。”
他说完之后先把枪从肩膀上解下来,放在脚边的地面上,然后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侧。
那个正在换弹匣的士兵在原地站了两三秒,低头看着手中的弹匣,然后也把枪放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陆续放下了枪,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响了一阵,有人放得快,有人放得慢,有人放完后退了半步。
那台黑骑士停在了墙外约十米处,没有再靠近。
他身后的希斯顿步兵从它两侧绕了过来,弯着腰,枪口指向墙后,观察了片刻,确认所有人都已经放下武器,然后有人上前,开始一个个搜身、捆绑手腕、带离原地。
“早这样多好,早点投降,早点享福。害得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你们也死了那么多人。”
一名希斯顿士兵一边给叶塞尼亚士兵捆绑,一边气愤的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还踹了一下。
他身旁的小队长说道:“他们投降了就是俘虏,洛林殿下说了不可以虐待俘虏。”
“知道了队长。”
附近一台蛮族屠夫机甲停在两堆残骸之间。
它的引擎还在运转,但功率已经降到很低了,排气口冒出的热气比之前细了很多,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关掉。
它的右臂还在,但肩部火炮的炮管已经断了半截,剩下的那段歪向一侧,指向地面。
几名希斯顿步兵在它前方大约三十米处停下,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举枪瞄准。他们等了一会儿,像是给对方时间做出决定。
“机甲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打开舱门主动投降,不然我们的机甲就要开炮了!”
蛮族屠夫的引擎声在那段时间里一直持续着,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像是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然后,引擎开始降速,声音越来越低,排气口冒出的热气变少了,很快就熄灭了,像一台机器在完成最后一次运转后进入了待机状态。
驾驶舱舱盖被从内部推开了一条缝,停了几秒,然后整个盖子掀开了。
驾驶员从里面爬出来,站在机甲的胸口处,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顺着机甲的腿部跳到碎石上,落地时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摔倒。
他站直身体,把双手举过头顶,十指张开。
希斯顿步兵走上前去,搜身时他主动把腰间的匕首摘下来递了过去。
随后便被押走了,一名希斯顿帝国的驾驶员过来开走了他的机甲。
更远处有一台哥萨克机甲正在沿着坡面向西侧快速移动。
它的左肩装甲缺了一块,露出内部的管线,跑起来时步伐有明显的顿挫感,一侧的腿部动力似乎不太均匀。
几台铁骑士从它的前方横切过来,没有减速,呈弧形队列包抄。
那台哥萨克机甲在发现前方铁骑士的身影时做了一个急停,机械腿在碎石上滑了一段才完全刹住。
它停在原地,铁骑士们没有继续靠近,保持着一个大约二十米宽度的包围弧线。双方都停着没动。
铁骑士们肩膀上的肩甲炮,已经齐刷刷的瞄准了他。
仿佛是在无声的告诉他,再动一步就要开炮了。
过了大约几秒,那台哥萨克机甲的引擎降速,然后熄灭了。
舱盖从内部打开,驾驶员从里面爬了出来,站在机甲的肩部装甲上。
他没有立刻跳下来,而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下周围那些铁骑士的位置,像是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可以离开的空间了,然后他才顺着机甲的侧面跳落地面,双手举起,朝铁骑士的方向走过去。
……
山坡底部的开阔地上,小股的叶塞尼亚步兵还在沿着灌木带边缘移动。
他们的人数少,没有携带重武器,行进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急于离开当前所在的区域,又像是还没有完全确定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们听到希斯顿士兵一边端着枪一边在四处搜索,还在大声嚷嚷着聊天。
“这边这边,仔细搜一下,小心一点,别被这些该死的叶塞尼亚人打了黑枪。”
“这帮顽固的臭虫,他们的指挥官和指挥体系已经全部被一锅端了,怎么还有人死犟着不投降。”
“鬼知道,这些叶塞尼亚人喝伏特加把脑子都喝昏了吧。”
“哈哈哈哈。”
前方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来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
光束没有立刻移开,停在了他们所在的位置,照着他们脚下的地面。
有人试图蹲下藏进灌木里,但灌木的高度不足以完全遮住人,只遮住了下半身。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几辆步战车从侧面的坡道上驶来,停在灌木带外围,车上的机枪枪口没有指向灌木,而是朝上抬着。
“灌木丛里有人!”
“是叶塞尼亚人吗?听着叶塞尼亚人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你们的指挥官已经全部被消灭,无谓的抵抗也只是白白浪费生命,趁早投降!”
步兵从车后跳下来,散开成一排,但没有继续前进。
灌木带里的那些叶塞尼亚步兵等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围过来的人是否会发起攻击,然后其中一名长官无奈的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叶塞尼亚人说道。
“小伙子们,放弃吧,我们输了。”
他们陆续站了起来,把枪放在地上,放下双手,站在那里等着。
雾气正在慢慢变薄,天光从云层缝隙中渗下来,把山坡上残留的轮廓照得更清楚了。
残骸、倒下的旗帜、排成一列的俘虏、正被绑成串的驾驶员,正在逐一被扫清。
山坡上最后几处还在冒烟的火光正在慢慢熄灭,那阵薄薄的天光把整片山坡都照得清晰了一些,像是一张还没有完全揭下来的、正在被风翻动一角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