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医疗营地的灯火在夜风中晃动，帐篷之间的通道已经被踩得泥泞不堪，走上去靴底带起黏稠的声响。

大部分伤员已经被安顿好，只剩下几顶帐篷里还亮着灯，偶尔有护士端着托盘进出，脚步声被夜风吞掉了一半。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医疗营地的灯火在夜风中晃动，帐篷之间的通道已经被踩得泥泞不堪，走上去靴底带起黏稠的声响。大部分伤员已经被安顿好，只剩下几顶帐篷里还亮着灯，偶尔有护士端着托盘进出，脚步声被夜风吞掉了一半。

珂尔薇站在营地边缘的值班台前，手里还捏着一支笔，她正在和值夜的护士长逐条核对夜间注意事项，语气很轻，但条理清楚，像是即使疲惫也没有把那些流程从脑子里抹掉：

“重伤员每两小时查一次体温，发烧超过三十八度五的单独标记，通知值班医生。利尿剂和消炎药的发放时间按白天的排班表走，不要提前。后半夜如果有新送来的伤员，先分诊再安排床位。”

护士长站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一笔，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珂尔薇说完最后一条，把笔插回胸前口袋里，朝护士长点了一下头：“辛苦了。有情况随时找我。”

“好的，部长，您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嗯，辛苦你了。”

她转身走向营地边缘的长椅，娜娜正裹着那件宽大的外套蜷在椅子上，头歪向一侧，呼吸均匀，像是已经沉沉睡去了好一阵。

她弯腰轻轻推了推娜娜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娜娜，回帐篷睡。这里风大。”

娜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还没完全聚焦，看了珂尔薇片刻，像认清了人，才慢慢坐起来，手背揉了一下眼睛：“姐姐，忙完了？”

珂尔薇嗯了一声：“忙完了，你回去休息吧。”

她抬起头，在夜色中扫了一眼，宫泽樱麻已经背着刀站在几步开外了，像是随时准备跟上她。

珂尔薇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不回医疗帐篷了。”

宫泽樱麻点了点头说道。

“好的，哦，对了。主人和凯伊欧文他们还在指挥中心开会，忙到这么晚还没有去睡，过去劝劝他们吧。”

珂尔薇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营地中央的方向走去，靴子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娜娜被护士扶着站起来，裹紧外套朝休息帐篷走去，走两步回过头时，看到珂尔薇的背影正沿着营地的通道越走越远，两侧的篝火在她身上的白大褂表面投下摇晃的光影，忽明忽暗地闪烁，但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珂尔薇朝着洛林的指挥中心走去。

夜风从她侧面吹过来，营地里的火把在风中压低了光焰，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再拉长，在帐篷布上不停移动。

她经过几顶堆着物资的帐篷，绕过两台正在巡逻的黑骑士机甲，脚下的泥地逐渐变得干燥了一些，像是这片区域被更频繁地踩踏过。

指挥中心的帐篷门口亮着两盏煤油灯，光线落在帐篷布上，在边缘留下两道平稳的光弧，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面。

门口的警卫看清了黑暗中走来的人影，白色的长裙，星光一样璀璨的冰蓝色头发，脸上带着温柔笑容的美丽面孔。

他没有做任何阻拦，只是以微笑示意，然后侧身让开了道路。

珂尔薇朝他点了一下头，弯腰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指挥中心的营帐里，温黄色的电灯泡闪烁着，火炉散发着温暖。

炉火在铁皮炉子里燃烧着，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火星从炉盖的缝隙中溅出来，落在地上。

洛林、凯伊、欧文三人围着一张摊开的地图桌站着。地图上被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箭头和数字，有些地方已经涂改了好几遍。

洛林的手按在地图边缘，手指压着柯楚奇一号堡垒的位置，目光却落在更北边的北极星堡垒标记上。

“按照目前的趋势，我们现在的进度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已经被拖累了太久。按一开始的计划，现在应该已经拿下北极星堡垒了。结果拉斐尔这一折腾，我们在山脚下整整耗了快半个月，物资损失不小，兵力也折了一部分。”

他的手指从地图上抬起来，揉了揉眉心。

“现在再往北推进，时间窗口已经很窄了。”

欧文站在桌子的另一侧，他的语气明显带着不耐烦：“他妈的，都怪拉斐尔那个混蛋。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这个北极星堡垒离我们太远，而且被拖了这么久，他们那边肯定已经加固了防守，现在强行进攻的话，肯定没那么容易。我们这些人也不是铁打的，连着打了这么多天，士兵们也该喘口气了。”

他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叉在腰间。

“而且我们这边的伤员，还有俘虏，都得先安置妥当再谈别的。”

凯伊站在地图的侧面，目光在洛林和欧文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落回地图上：“按我们一开始的推算，北极星堡垒人数超标，又没有粮食，他们应该早就撑不住了。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派一支侦察部队过去，看看他们目前是什么情况再做打算。如果能谈，就派人过去谈，谈不拢再做下一步打算。”

洛林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但是现在首要解决的目的是把部队撤回堡垒。柯楚奇一号堡垒和柯楚奇二号堡垒，分别需要多少兵力更合适？”

凯伊经过一段简单的思考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确定：“我们的部队经过了这几场战斗的损失已经不足三万人。南边的柯楚奇二号堡垒，我建议放两个旅，六千人应该足够了。剩下的两万人全部放在一号堡垒。我们明天或者后天就要分批次的将驻扎在这里的部队和俘虏的敌军全部运回两个堡垒。”

洛林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看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帐篷布上被风吹动的灯光：“嗯，关于那些俘虏的话，目前的筛选进度已经怎么样了？”

凯伊回答：“已经全部筛选完毕。技术兵种和普通战俘已经分开安置，登记造册也完成了，随时可以押送转移。”

凯伊正说着，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余光捕捉到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影。他侧过头，拍了拍洛林。

洛林抬头，看到珂尔薇站在帐篷入口处，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泥点，蓝色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正用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他放下手中的笔，绕过桌子朝她走去，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落在她脸上：“珂尔薇怎么忙到这么晚？还没休息？”

珂尔薇笑着说道：“你们不也是，听说你也还没休息，我过来监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