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尼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死死抿紧唇角，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可他急促紊乱的呼吸、微微颤抖的肩线，早已出卖了内心所有的慌乱。

一旁的凯伊微微抬眼，帽檐阴影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在邓尼金身上。

“你不用否认。”洛林的声音略显慵懒。

“从你们内讧决裂、卓雅连夜消失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不会无谓逃亡。她放弃北极星堡垒的指挥权，丢下数千残兵，带走亲卫，不是逃窜保命，而是你们最后的反扑。”

洛林目光沉沉，直直盯住邓尼金强装镇定的双眼：“全北极冻土之上，唯一值得她赌上所有一切的只有伊鲁纳奇，原住民们口中的众神之地。”

邓尼金胸口起伏愈发剧烈，原本笃定赴死的神情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这群远道而来的希斯顿帝国军人，怎么会知道努恩原住民代代相传的隐秘圣地。

“你们……怎么会知道伊鲁纳奇？”

他终究没能忍住，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打破了沉默。

这句脱口而出的反问，便是最彻底的认罪。

洛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不需要知道我们的消息来源。你只需要清楚，现在掌握局势的人，是我们。邓尼金，你死守秘密毫无意义。”

他微微前倾身体，血色眼眸在摇曳的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压迫感层层递进。

“你拼死护住卓雅的去向，是觉得她奔赴圣地，能找到翻盘的契机？还是觉得，那处所谓的众神之地，藏着能逆转整场战局的力量？”

邓尼金死死咬着牙，闭口不言，眼底却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不甘、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你不说，我也能推算出所有始末。”

洛林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你们因劫掠原住民彻底决裂，你为士兵们的粮食补给罔顾道义，袭击，掠夺当地的原住民。而卓雅她是努恩人与叶塞尼亚人混血，同情这些原住民与你产生了严重的分歧，但是这个分歧还不至于让她放弃抵抗。”

“她作为混血儿，肯定比你们这些纯血的叶塞尼亚人知道更多努恩人的秘密，包括伊鲁纳奇的秘密。所以当我率领部队连续攻打下你们两座堡垒，将你们逼入绝境的时候，她看到祭祀石像的照片，想到了那传说中的圣地于是便打算去寻找，希望胜利中的秘密能够帮助你们绝境翻盘，击败我和我的远征军是不是？”

“所以他因为掠夺原住民的事情和你产生了分歧和争吵，于是便借着这个由头带领着自己的警卫部队愤然出走，前往寻找那片传说中的圣地。”

洛林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真相。

邓尼金僵硬地坐在椅上，手脚镣铐冰冷刺骨，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一点点抽干。

他引以为傲的隐忍与坚守，在对方通透的洞悉面前，不堪一击。

这时，一直沉默的凯伊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低沉，不带丝毫情绪，却字字致命：“你刚刚你刻意隐瞒，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在侥幸。”

他目光落在邓尼金紧绷的脸上，一针见血：“你希望卓雅能在圣地找到转机，希望她能带回来足以抗衡我们的力量，哪怕全军覆灭、你被俘待死，也想赌最后一次翻盘的可能。”

邓尼金猛地抬眼，眼底满是被看穿的狼狈与愠怒，却无从辩驳。

欧文顺势上前一步，语气直白凌厉，打破最后一层僵持：“事到如今，嘴硬没有任何用处。你守着这个秘密，换不来生机，更换不来翻盘。坦白一切，卓雅的目的、伊鲁纳奇的秘密、那片遗迹真正的力量，全部都说清楚，你或许还能落个体面的结局。若是执意隐瞒，等待你的，就只有无尽的审讯和最残酷的处决。”

审讯室的灯火依旧摇曳，明暗交错的光影里，邓尼金浑身的坚硬层层瓦解。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营区的风声再次穿透门缝传来，久到紧绷的空气几乎凝固。

最终，他缓缓低下了一直倔强昂着的头颅，沙哑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疲惫，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你们猜的大部分都对……”

“其实我知道的不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卓雅去伊鲁纳奇，不是为了翻盘。而是为了彻底的将那里封闭起来。”

洛林听的有些迷糊了，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重新对齐那些已经被说出的信息与尚未被确认的标记之间的对应关系，片刻后他开口：“封闭？卓雅带领部队去寻找伊鲁纳奇，传说中疑似远古文明遗迹的众神之地。不是为了寻找其中的远古文明圣遗物，用来对抗我们的部队，想要绝地翻盘吗？”

邓尼金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煤油灯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刮过：“世界上知道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曾经消亡过一个无比发达的远古机械文明的人，并不多。”

他的目光在洛林脸上停留片刻，像是一根指针落向它应有的位置。

“你们希斯顿人应该是最早知道这个秘密的，毕竟是你们最先挖掘出了阿波菲斯机甲。”

洛林三人没有说话。

这个秘密元帅奥利维亚早就告诉他们了，陆军部地下的赫瓦格机械总局，他们已经去过好几次了，那里堆满了希斯顿帝国多年来收集到的、关于那个神秘远古文明留下的各种圣遗物。

当然那里还封存着帝国仅剩下来的阿波菲斯机甲。

洛林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邓尼金的呼吸比之前更慢了：“是的，你们猜得没错。这些努恩人供奉的神明石像，还有各种奇观，确实可能来自那个远古机械文明的造物。而他们无比神圣的众神之地伊鲁纳奇，也确实如你们所猜测的，是那个神秘远古文明留下的众多遗迹之一——而且规模相当庞大。”

洛林、凯伊和欧文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的又一块石头落地了。

邓尼金看着他们，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冷笑，语气却沉了下去：“但是，难道你们就不好奇，既然我们驻扎在半岛上的叶塞尼亚驻军早就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为什么我们不早点去开发这个遗迹，获得其中远古文明留下的好东西呢？”

三人骤然沉默，片刻的寂静像是一道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停顿的间隙里，煤油灯的火光在桌角持续燃烧着。

洛林心中想到：“是啊。既然叶塞尼亚人早就知道，那你们肯定早就开发了。为什么要等到我们都打过来了，才过去寻找？”

邓尼金垂下目光，像是猜到了洛林心中在想什么，然后他抬起眼来：“北极星堡垒，是半岛最北边的堡垒，也是距离那里最近的一个堡垒。里们想一下，如果我们要占领半岛，只需要在南边靠近海岸的地方修建堡垒，不是更轻松吗？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么苦寒的地方，还要修建一个堡垒？”

他顿了一下。

“因为我们这个堡垒的作用，是观察和监视。伊鲁纳奇里面有些东西，绝对不能放出来，不然，那将是整个努恩半岛，甚至是整大陆的灾难，包括你们希斯顿帝国和我们叶塞尼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