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族长放话,没有人再犹豫。
茅草屋的门被一扇扇推开,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把干粮和兽皮裹进包袱里。
年轻的猎手们帮着邻居收拾行李,扛着捆扎好的帐篷布和陶罐。
“排队走,不要跑,路上有人接应。”
士兵们分成两队,一队在队伍前方引路,一队在后方收尾,中间还有几名医护兵跟着。
一个老妇人腿脚不便,两名士兵上前搀扶,架着她的胳膊慢慢走。
一个孩子被挤得摔在地上,旁边的护士蹲下来把他抱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队伍沿着通往堡垒的土路缓缓移动,炊烟还未散尽的营地被留在身后,那些空荡荡的棚屋和还在冒着微烟的篝火堆。
堡垒大门已经完全敞开,门口的卫兵分列两侧,引导人流进入。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天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亮了整片努恩半岛。
海滩阵地已然全线构筑完成,军械林立、士兵列阵,严阵以待守御海岸线;港口彻底清空封锁,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而原本静谧的原住民营地,人流缓缓撤离,一条条通往堡垒的土路上,满是迁徙避难的住民。
此时的堡垒内部。
堡垒内部的病房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药剂淡淡的气味。
托雷斯身着宽大的蓝灰色病号服,半边身子倚在护士的胳膊上,一步一步挪到窗边。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抬手抹开一块,朝外望去。
堡垒的广场、通道上到处都是来回奔走的士兵与后勤人员,搬运物资的推车隆隆碾过石板地面,远处还不断传来口令的呼喊,整座堡垒彻底陷入一片紧张的忙碌当中。
托雷斯眉头微微皱起,满眼疑惑,转头向身旁的护士问道:“外面闹成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
护士轻轻扶稳他的胳膊,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教官,上面的消息没有传到我们病房这边,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托雷斯还想再多问两句,病房的木门“咔哒”一声被人推开,赫尔曼大步跨了进来。
“怎么样,托雷斯?恢复训练做得怎么样了?”
看见来人,托雷斯扯出一抹苦笑,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唉,我都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这两条腿啊,都快要忘记该怎么走路了。”
赫尔曼快步上前,伸手托住托雷斯的胳膊,又示意一旁的护士搭把手,两个人合力,小心翼翼把托雷斯搀扶着坐回到病床上。
屁股刚挨到床垫,托雷斯就迫不及待倾起身子,追问起来:“外面到底怎么回事?吵得人根本静不下来,连军队都全部动员起来了。洛林他们人呢?”
赫尔曼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尽数消散:“这正是我过来找你的原因。”
他稍稍停顿,整理了一下措辞,缓缓把昨夜军事会议的决议全盘讲了出来:“我们截获了紧急情报,叶塞尼亚帝国出动了他们最精锐的冰海第一舰队,还有数量不明的海军陆战部队,马上就要进攻科楚奇一号堡垒。洛林、凯伊还有欧文,全都在外边统筹部队,赶在敌人到来之前构筑海岸防线,暂时抽不出时间过来看你。”
听完这番话,托雷斯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一下子亢奋起来:“叶塞尼亚人要打过来了?那再好不过!我总算可以重新上阵打仗了!”
“哎哎哎,你别激动!”
赫尔曼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
“你才刚刚从昏迷当中醒过来,身体底子还虚,必须静养一段时间。打仗这件事,暂时跟你没有关系。”
托雷斯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满是不服:“我只不过受伤躺了一阵子,又不是变成废人!”
“你别耍性子。”
赫尔曼的态度严肃。
“实话跟你说吧,港口马上就要全部清空,原本停泊在港口的运输船要尽数撤离。按照我们商议好的计划,堡垒内所有没有作战能力的伤员,全部登上运输船,船只将护送你们前往白涯港。那里属于希斯顿本土,有陆军重兵驻守,陆军部还安排好了火车,可以直接送你返回帝都休养。”
托雷斯一瞬间就听懂了言下之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火气直往上涌:“所以说,你们是觉得我没用,打算直接把我送走?告诉我,这是你的主意,还是洛林他们的决定?”
“这是昨晚军事会议集体商议出来的结果。”
赫尔曼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们无法判断敌军这一次进攻的规模究竟有多大,也不知道这场战事会拖多久。趁着敌人还没有抵达,港口运输船还来得及启航,堡垒里所有丧失战斗能力的伤员,能撤走多少就撤走多少。”
托雷斯听罢,猛地扯过被子,整个人往床上一滚,被子牢牢裹住自己,背对着赫尔曼,闷声闷气地说道:“别人要走你尽管带走,我是说什么都不会离开这里。你要是敢强行把我拖上船,我就跟你绝交。”
赫尔曼见状,无奈地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哭笑不得:“你这家伙,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遇事还跟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托雷斯闷在被子里,一声不吭,任凭赫尔曼如何说话,都不肯再转过头来。
赫尔曼脸上满是无可奈何:“行吧,你的情况我会如实上报给洛林总司令。你自己好好休息。”
说完,他不再继续争辩,转身拉开病房的门,迈步走了出去,房门轻轻合上。
一旁值守的护士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整理了一下被托雷斯扯得凌乱的被褥,语气满是担忧:“教官,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自身也会身处险境的。”
托雷斯缓缓转过身子,一双眼睛透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倔强,定定看向护士:“小姑娘,很多事情,你不懂。”
他嘴上没有再多言语,心底却翻涌着沉甸甸的执念——当年洛林的父亲战死的最后那场战役,我遗憾没能陪在他身边。
这一回,无论战火何等凶险,我一定要守在洛林的身旁,绝不能再留下同样的遗憾。
此时,把堡垒外侧海滩。
咸腥狂暴的海风席卷整个海岸,呼啸的大风将洛林、凯伊、欧文三人身上的军用斗篷吹得猎猎作响,边角在风里不断翻飞。
洛林抬起手,把头上军帽的帽檐向下压了压,抵挡迎面扑来的海风与飞溅的细碎浪花,目光望向绵延铺开的整条海岸线:“海岸防线修筑进度如何?”
凯伊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视线扫过沙滩上忙碌奔走的士兵与正在挖掘的战壕,冷静汇报:“沙滩一带的战壕、临时防御阵地还在加紧施工。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先前卓雅的叶塞尼亚占领部队遗留下来的暗防炮工事保存完整。那几门架设在礁石与海崖之上的岸防巨炮,依旧可以投入作战,足以对海上驶来的铁甲舰构成巨大的杀伤威胁。”
“那就好。”
洛林微微颔首,神色稍稍舒缓几分。
欧文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散乱,开口说道:“那几门岸防炮的威力我可是深有体会。当初我们进攻科楚奇一号堡垒的时候,我驾驶着白涯港唯一那艘铁甲舰过来强攻,差一点就被这些大炮直接打沉。”
凯伊平静地给出解释:“这是海战的普遍规律。纵观各国过往海战记录,同等口径之下,重型岸防炮往往对比海上战舰拥有压倒性优势。炮台固定在陆地,不需要考虑舰船晃动,炮架可以做得更厚重,弹药装填、射击精度都远优于舰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