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他声调不自觉抬高，风声都盖不住他的惊愕。

“之前情报明明都说叶塞尼亚帝国内忧外患，饥荒四起，政局四分五裂，国家都快要垮掉了！居然打出这么一场大胜？这根本说不通！他们到底是怎么压下国内饥荒与政治动乱，又是怎么攒出足够的兵力，正面击溃我们的北伐主力的！”

滩头不远处，士兵们还在埋头搬运沙袋、加固战壕，号子声此起彼伏。

可三个人的周遭，却像被一层冰冷的寂静笼罩。

北伐主力惨败，意味着叶塞尼亚帝国已经缓了过来，不再像战争一开始一样的措手不及，所以他们才能抽出来一支精锐部队过来进攻努恩半岛。

洛林捏着那张电报纸，纸张边缘几乎要被他攥得变形，望向翻涌的灰蓝色大海，心底压上了一块巨石。

“这是第三次北境战争开战以来，我军遭遇的最惨痛的一次大败。”凯伊语气平静的说道。

欧文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这根本不合常理！叶塞尼亚明明内忧外患、饥荒遍地、政局崩盘，怎么能打出这种级别的大胜？他们到底是怎么平息内乱、稳住饥荒、集结兵力的？！”

洛林抬起头，望着震惊的欧文，沉声解释。

“电报里，奥利维亚元帅为我说明了全部原因。”

“战争初期，叶塞尼亚接连溃败，接连丢失乌纳尔山脉以及南方大片省区，表面上看他们全线崩盘、大势已去。可正是这接连的战败与失地，给他们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战略缓冲期。”

“之前的那段时间，叶塞尼亚经历尼古拉政变、沙皇彼得罗夫倒台，朝堂动荡、暴风雪带来的自然灾害以及饥荒动乱，全境混乱。但新任沙皇叶卡捷琳娜顺利登基、拨乱反正，借着希斯顿帝国北伐军全线进攻，占领大量土地之后的空窗期彻底稳住国内局势。她强行调集叶塞尼亚北、东、西全境所有正规军与民兵，尽数南下布防，集结兵力接近百万，几乎倾尽举国之力。”

“反观霍夫曼公爵的北伐军，虽由五支机甲军团组成、共计五十万精锐，装备精良、训练过硬，但在百万敌军面前，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再加上一路推进太快、占领区域过广、战线拉扯极长，补给与防守漏洞百出。”

“更阴狠的是，叶塞尼亚人的最高指挥元帅为缓解国内饥荒，将境内海量饥荒流民，全部驱赶至我军已经占领的控制区。”

“此举直接缓解了他们本国的民生危机，却让我们北伐军的占领区爆发大规模粮荒与动乱，北伐军的物资粮道频频受扰、屡次意外断供，前线战力持续被拖垮。”

“而最关键的致命因素，是诺韦尔斯克战役的敌军最高指挥官。”

洛林语气沉到谷底。

“此战指挥叶塞尼亚全军的，并非老将军谢尔盖耶维奇元帅，而是——巴格拉季昂元帅。”

欧文皱眉茫然：“巴格拉季昂？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我也没有。”洛林摇头。

“但奥利维亚元帅的情报显示，是他临时接管叶塞尼亚南线全部指挥权，一手策划了诺韦尔斯克防御战，击溃我军北伐主力进攻。帝国情报局仅有一条记载：此人是二十年前叶塞尼亚传奇战神、防御大师库兹涅佐夫·阿尔乔姆元帅的副官，也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

欧文骤然恍然。

“库兹涅佐夫！我知道他！当年他在世时，就算是你父亲‘红恶魔’亲征，都无法踏入叶塞尼亚国境半步，堪称无解的防御神话，可惜多年前意外暴毙。”

“没错。”

洛林深吸一口气，道出最终的残酷现实。

“正因北伐主力惨败、叶塞尼亚内乱彻底平定、战局逆转，他们才有充足余力，抽调王牌冰海第一舰队远征努恩半岛。”

“奥利维亚元帅传讯：皇帝已紧急下令，由她集结新编军团北上驰援北伐残部。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的援军，恐怕暂时无法调都过来帮忙了。”

“她命令我们，孤军死守，尽可能拖延时间。”

“我靠！”

欧文抓着头发，忍不住低吼出声，满脸绝望。

“我们半岛守军满打满算才两万多人！要硬抗叶塞尼亚整支精锐冰海舰队！这他妈怎么打？！”

看着欧文惊慌失措的模样，洛林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安抚。

“别急。”

“奥利维亚元帅只是无法调动陆军部的其他军团来支援我们，但你别忘了，我的第九军团至今还在原科拉夫王国的领地驻扎。”

“这次北上支援北伐残部的调动命令，覆盖了陆军部多个主力军团，没有包括第九军团。而且我依旧是第九军团的最高指挥官，我有权调动麾下部队前来半岛支援。”

欧文依旧满脸忧虑，皱着眉头开口：

“可是第九军团需要镇守已经占领的科拉夫王国领土，还要时刻提防、防御科拉夫另一半领土上驻扎的神圣同盟联军。如果大规模抽兵北上支援堡垒，一旦神圣同盟趁虚而入、背后搞小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洛林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无奈。

“我也清楚风险。但奥利维亚元帅的指令很明确，本土无兵可援，一切只能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最多只能让代理军团长路德维希，从第九军团抽调一个师的兵力赶来支援。剩下的压力，只能靠我们自己扛。只能希望我们，能顶住这一波敌军的猛攻。”

就在两人对话之间，凯伊上前一步，冷静开口。

“根据我的推演分析，敌军舰队虽强大，还搭载了运兵船，但跨海远征、绕行北冰洋航线，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我们，而是漫长补给线带来的物资压力。粮食、弹药、器械补给受限，他们的登陆陆战兵力，绝对达不到军团级规模。”

“敌军真正的主力，依旧是冰海第一舰队的海军战力。”

“我已经向南边的科楚奇2号堡垒发送急电，命令尤顿师长立刻放弃二号堡垒驻防，带领驻守在那里的五千名远征军全员驰援一号堡垒。”

“这样一来，我们的总兵力将接近三万人，勉强具备和敌军正面一战的资本。”

欧文闻言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那我们就这么直接放弃南边的2号堡垒了？”

洛林目光锐利而坚定，语气沉稳果决。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2号堡垒没有港口、也没有补给支点，就算被敌军占领，也无法解决他们跨海作战的物资难题。他们的唯一作战目标、唯一战略价值点，只有我们这座拥有港口与完整工事的科楚奇1号堡垒。”

“所以，我们真正要死守的，只有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