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所有的暗流、算计、弹劾试探，都是小打小闹。

而今这道圣旨，就是新帝磨刀数月，落下的第一记重锤。

方翕抬手，轻轻翻过手中最后一页密报，指尖微凉，语气平淡无波：“我早料到了有这一日。”

从新帝肃清旧党、收拢兵权、稳住朝堂大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真正的对局来了。

帝王隐忍数月，为的就是这一刻，以皇权大义，强行插手风林镇事务。

“风林镇这些年确实富足，天下受灾，我们不交，便是不仁不义、割据自雄；我们交了，便是自破规矩，从此任由朝廷拿捏。”

方翕淡淡一语，点破了帝王心中所有算计。

君臣博弈，最是无情，也最是凶险。

新帝惜他之才、倚重他的谋略，可这份器重，从来都是建立在可控的基础之上。

一旦他和风林镇超出了皇权的掌控范围，昔日的圣宠，转瞬就能变成滔天杀意。

亮亮皱紧眉头：“公子，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若是硬拒，便是抗旨不尊，朝堂必定群起而攻之，皇帝也能顺势降罪；若是依从，风林镇的规矩就彻底破了。”

一边是至高皇权，一边是家乡故土、是娘亲守护多年的安稳净土。

进退两难，步步都是局。

方翕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穿透层层夜幕，仿佛落到了几百里之外的风林镇。

他年纪尚幼便入朝堂，步步为营、藏锋守拙，熬过无数明枪暗箭，从不争一时长短，从不逞少年意气。

朝堂名利、高位实权、帝王恩宠，他通通可以让、可以忍、可以不争。

唯独风林镇，唯独娘亲的东西，他半步都不想退。

“让娘把圣旨接下。”

片刻后，方翕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亮亮一愣，当即急了：“公子！那岂不是遂了陛下的心意？”

“接旨，不代表就要奉旨办事。”

方翕收回目光，眼底浮出一丝极淡的冷光，通透又锐利。

“陛下要大义压咱们，咱们便以大义回之，他想借赈灾之名破我风林根基，我便借着这场北境灾荒，反过来稳住风林、堵死朝堂所有嘴，也让天下人都看清，谁是真正为民，谁是满心算计。”

他隐忍，不代表软弱可欺。

少年蛰伏，只为静待时机。

如今新帝要掀棋盘，那他便陪着好好对弈一局。

“即刻飞信传往风林镇，告知娘亲，不必慌张也无需多虑，粮草布匹，接了圣旨就拖延时间，我在京城自会摆平所有事端。”

亮亮闻言，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兴奋，重重点头道：“是！”

几百里之外，风林镇。

冬日晨光温和，驱散了晨间微凉的寒气。

镇上街道整洁干净，行人往来从容，百姓身上衣着厚实，街边商铺照常开市，炊烟袅袅，烟火繁盛。

肖云正坐在自家院中晒着暖阳，手里慢悠悠泡着茶，日子过得安稳闲适，半点不见风雨欲来的紧张。

新帝的圣旨、朝堂的算计、方翕的预判，她心里清清楚楚，明镜一般。

亮亮第一时间就传来了纸鹤，那边的情况她早已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