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冬雨转为瑞雪纷纷,于喧嚣的街市中无声落下。与那繁华的汴京城又是一场银装素裹。
街上行人见了雪花落下,便纷纷舍了伞去,或凭栏歇坐,听那莺声箫鼓混了那沿街的叫卖声声,或静而赏雪,或奔走掷雪嬉戏于那漫天柔雪之中。
街口棚下,那人遥望一桥之隔宋邸,见牛车离去,让那热闹又重归静谧。
然,那人且不肯拔眼,只是远远的望了那英招,黑痣轻抖眉稍舒展。
黑陶小碗置桌,且留残糜留香。
一叹之后,赏下小钱三枚,与那碗边铃铛乱滚。
还未停下,便被那小二毛巾垫了的手一并按下,只是一抹,便又留的一个干净的桌面。
再抬眼,便见那人行于摩肩接踵之间。
却见不知从哪跑出来的随从,匆匆跟上,披了裘皮风兜与他。
宋邸院内,那纵横十九的石桌之上,雪花浸染了新墨,晶莹的透了墨色,与那宋正平所留“义诊册录”晕开,如枝如丫缓缓伸张开来。
有风来,裹了雪花缠绕了那丙乙身侧,然,也只是一个流连,旋即又舞于后院园苑亭榭木石。
忽闻一声“咿呀”,见后院书房门自开。丙乙先生闻声丢笔,愣愣了痴颜望之。
却也只是一愣,便又欣喜如稚子,遂,抓了耳朵,挠了鬓发,喜滋滋的轻言一声:
“同去?”
那口中刚刚呼出的白气,便消散于虚空。随了那大雪无声,飘飘洒洒,染就了一个曼城缟素。
京城的一场豪雪,且与那边寨无碍。
倒是一个干冷。
干冽的朔风,裹了漫天的枯草黄沙扶摇而起,扑扑打打的让人睁不得眼来。
风吹草浪,令坂下,十里草浪如沧海波澜,翻滚随风,荡了那将军坂,如同一叶瀚海的孤舟。
坂上,青石虽是用火给炜了,膝前小炉炭火正旺,却也挡不住那边寨干冷的苦寒。
说起这宋粲饶是一个倔强的怪异,且是与那棵大槐树有缘一般,自打上了这坂,便是个一人,一剑,散书半卷,听风过枯枝萧萧,望坂下荒草起伏。
咦?怎得落得个身边无人?
程鹤那话痨哪去了?
哈,程鹤最近却是一个少来,倒不是这厮心善,还了清净与那宋粲。
倒是他自家折腾自家,一纸鱼书入京,便引得百业巧工、驿马的大拿慌里慌张的自各地,陆陆续续的望这边关寒砦的苦寒之地而来。
咦?不是说那慈心院在那济水之源,王屋二山的沁园麽?
怎的这帮人会从各地赶来?
程鹤把慈心院给解散了?
倒也不是,慈心院本是皇家私产,他也解散不了。
不过,这个作为皇家私产的“院”,那混的,且是一个凄惨了得。
虽是官署,那可怜的,连个衙门都没有一个。
被朝堂的一干人等,给逼的,只能隐于群山之中,那沁园的故地。
不过,这人员么,却是一个散于各地,也是一个另有所属。
咦?另有所属?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了。
只不过是那帮朝中大臣,嫌这帮“奇技淫巧”之人不务正业,有官有俸的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碍人眼。
俱捶胸顿足,大声疾呼,言其“空费国帑!国之蠹虫也!”
于是乎,只留下一个空衙门与那济水之源,人员麽……也就遣散与各地衙门去听喝做事。
咦?慈心院不是归内东头的吗?这事归杨建管啊?与他朝廷何干?
咦?你要不要听听你说了什么?
归内东头?内东头就不花钱了?
什么皇上的内库!但凡是钱,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不让我知道怎么花,那就是浪费,那就是铺张,那就是“虚耗国帑”!我才不管你的内裤里的钱算不算国帑,我说是就是!即便是在你内裤里,也的把裤衩给我扒下来!
皇帝!就应该以身作则,带头节俭!
你瞪大了眼睛仔细了看了,国家都穷成啥样了?你还养这个只进不出的貔貅衙门?真不知道你咋想的?国库都没钱发我们这些官员工资了都!
于是乎,慈心院的这帮野生的科学家,虽为一个官身,却也被散放于地方,供地方的官员驱使。
这就有些个玩笑了,我不敢想象韦东奕——韦神穿一身城管制服会是个什么样子。
你就是让他去当一个市长,闻到的,也只能是个焚琴煮鹤的味道。
不过吧,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无论在哪个国家,在大多数人眼里。
科技人员?在你没出什么成果之前,你依旧是一个除了浪费粮食之外“百无一用”好吃懒做的蛀虫!
然,就学术来说,倒是不好搞什么像样的创新出来的。
就算他是一只鸡,你也得先给把谷子,让它吃饱了才能下蛋。
况且,在某些领域,研究个几十年能出一个革命性的成果,就已经算是惊若天人了,而且,这个过程你却要他仅靠一个人来完成?
我觉得那是开玩笑!
那是需要一个团队,日夜不休不眠,全心全力才有可能去做的!
尤其是在自然科学领域。
在这个领域我们人类能做的只能是探索和发现。
咦?科学不是发明和创新吗?
这话说的,要不要我录下来你再听听?
你给我发明一个物种出来?
诚然,在绝大多的领域,绝大多数的科学研究者的主要任务就是趟雷。
他们只要能证明一件事物,或者是一条路是错的,那就算是他们的一个功德圆满了!
至少,能以此警示后来者,别他妈的在这瞎耽误功夫。
说白了,这就是白骨作的路标,告诉后人,这条路走不通!
这个就跟我们的先贤对“器”和“物”的认知一样。
人可造器,而不可造物!
造物?那是神仙的事情。
果真是一个人们所说的“奇技淫巧”麽?
且不尽然!在我们的哲学体系里面,自上而下的推,和自下而上的逆。两者都一个探索本源手段。
只不过,推者“形而上”居重也。逆者,则是“形而下”轻之。
有宋一朝,这两种哲学体系,才开始真正的发生碰撞。
而逆者,便以“器”、“物”这两个方面入手,去倒推事物的本源。
于是乎,便有了四大发明其三归宋。也成就了宋,在我国历史上科学、技术、文化上巅峰的存在。
然,“道、法、术、器”的“器”,是排在最后的。
要想有这个“器”,你还得有制造、控制和使用“器”的“术”。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工具”和“技术”的问题。
工具和技术的运用是手段,也是一个系统中的组合元素。但是,他绝对不是一个我们想要的最终的结果。
最终的起决定性是“道”。
也就是你要走哪条道路。
怎么去走这条路?
从甲到乙,说起来容易,然而做起来,你很有可能只知道甲。
不过这乙,究竟在哪里?很难说,或许就在眼前,也可能远在天边,也很有可能是一个人,穷其一生也没办法找到的。
如何识别错误?如何去改正纠错?
那就得去研究“道”背后,我们称之为“法”的运行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