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脸上的疤不小,边缘不规整,像是火烧。
爱丽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耳朵,她默然许久,才开口:
“这是……普林尼先生用火烧的吗?”
“他打您?”
面对爱丽丝的想象,梅莉自嘲:
“若只是一时情急动手打人,我想我当初还不会那么痛。”
爱丽丝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骇人的深意,她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
然而梅莉已经抬脚,往更远的方向走去,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梅莉的忧伤显而易见,她的情绪很复杂。
爱丽丝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不休,而是陪着梅莉在庭院里安静散步,散心。
比起上次走马观花,直奔蜂房。
这次她们步履慢慢,爱丽丝有大把时间好好欣赏庭院风景。
在夜色中柔柔盛开的花,附近停留着几只蝴蝶,还有星星点点,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夏日萤火。
金龟子悠闲啃着娇嫩多汁的叶子,蟋蟀随着人经过,从草丛里跳起。
约书亚是植物学家,这座庭院是他亲自设计,移植进许多植物,花费了大心血的。
这里的风景依然美丽,只是在绿叶花间,栖息着更多更自由的昆虫了。
梅莉看着这一幕,原先沉默而神情寡淡的脸上出现了点滴笑意。
爱丽丝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梅莉脸上的疤,爱丽丝不敢直接问了,怕梅莉伤心。
但眼前的一幕,让爱丽丝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不知道可不可以说,顾虑到又与不讨人喜欢的普林尼先生有关,爱丽丝嘴巴张开,又闭上。
没想到这么快的迟疑,都被梅莉捕捉到了。
重新垂下来的面纱后,那双眼睛始终不知道,到底在看向何方。
“爱丽丝小姐,您看上去有话要说。”
梅莉心平气和道,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请开口吧。”
爱丽丝犹豫着,慢慢道: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昆虫栖息在这些植物间的画面,让我想起我那位尽职尽责的同事,过去的一些抱怨。”
“就像我刚才说过的那样,普林尼先生是一位很有名的植物学专家,但我的同事是为了他那精彩的昆虫学论文而特地过来采访的。”
“所以,同事向我抱怨过,说在这待了不久时间,也确实见到了普林尼先生,甚至参加过对方举行的沙龙。”
“可他难得找机会问出了几个问题,都没有收获到令人惊艳的答案。”
爱丽丝回忆着同事的言辞,
“他告诉我,表示普林尼先生针对昆虫学,针对发表论文的更深入回答,非常平平无奇。”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他觉得,或许那篇精彩的论文,是一次绝无仅有的发挥?”
“呵。”
梅莉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笑声与过去不同,夹杂着一点淡淡的讥诮与难以言说的惆怅。
“您的同事心思果然细腻,这么短的接触就看出了他的浅薄。”
梅莉严谨道,
“噢,更准确的来说是在昆虫学上的浅薄。”
“约书亚很有想法,有时也能做出点成果,譬如他在植物学上的研究,尤其是《地中海气候对植物生长的影响》。”
“他住在这里,住了很久,耳濡目染之下,这篇论文的确是精品。”
梅莉道,
“这给了他一定的自信,让他认为科学,或者说做研究,是一种很容易就能出作品,与打马球没太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