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张开口袋(2 / 2)

金钱玩家 鬼谷孒 3965 字 1个月前

“这里不是伦敦,我不是飞女郎(Fpper)。”

风势陡然涨起,远处浪涛撞碎在礁石上,闷响沉沉,仿佛深海之下有庞然大物缓缓翻身。

冼耀文将雪茄凑至唇边,深吸一口,烟气自鼻端徐徐漫出,转瞬便被海风撕成丝丝缕缕,消散在咸湿的夜色里。

“飞女郎更为自由,她们可以单独赴会,抽烟、喝酒,主动和陌生男士攀谈,擦出火花,躲进盥洗室接吻、拥抱,低声倾诉。”

“你很了解伦敦。”

“我更了解你。”

迪娜的瞳孔微微放大,睫毛缓慢地眨一次。目光没有黏在冼耀文身上索取,而是沉静地迎住他的视线,像交出一个秘密。

情欲是底色,却裹着悲伤与脆弱。

她不是冲动放荡,是这一刻,她不想继续扮演“瓦迪亚夫人、真纳女儿”那个完美谨慎的外壳。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几乎看不清的颤抖,是恐惧,也是渴望。

她没有笑,嘴唇平直。

冼耀文抬手环住她的腰,轻轻一收,将她揽近,她的胸口稳稳抵在他胸膛。

海风卷着雪茄余烟掠过二人,他缓缓低下头,吻落在她额头,继而下移,轻触鼻翼,顺着她鹰钩的线条缓缓滑下,唇瓣终于贴上她的唇。

良久,唇分。

海风掀动迪娜纱丽的边缘,她抬眸看向他,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热烈的情焰,只是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长睫缓慢一垂,再抬起来时,那层常年裹着她的、礼貌疏离的薄壳碎了一点。眼底浮着疲惫,又藏着孤注一掷的微光。

她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清楚代价,可这一刻,她愿意铤而走险。

“这里?”

她轻轻摇头。

“盥洗室?”

她又摇摇头。

“我在这里有房间……”

“上去。”

“好。”

莲蓬头的热水倾泻而下,冼耀文将迪娜抵在墙面。她浑身骤然绷紧,肩背向内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并非抗拒,只是这具身体,早已遗忘被人触碰的滋味。

她羞耻、不安,脑子里不断闪过后果——流言、家族、子女、社交圈崩塌。

欲望与恐惧同时拉扯她。

冼耀文并非虚言,他的确很懂迪娜此刻这般状态的女人,他的动作轻柔,循序渐进。

迪娜的防备一点点卸下,躯体从僵硬慢慢松弛下来。感官被无限放大——肌肤相触的质感、交缠的呼吸、他靠近时传来的体温,每一丝感受都格外分明。

长久压抑催生的不是汹涌狂暴的情欲,而是一种陌生、近乎悲伤的失重感。仿佛一扇尘封多年牢牢锁死的门,一旦推开,涌进来的不只是蛰伏的渴望,还有经年孤单沉淀下来的委屈。

他拿捏得极好,一点一点,一丝一缕,引她体会那从未有过、却潜藏心底许久的震颤。

他的节奏收放有度,先是和风细雨,而后翻作狂风暴雨。

一次,两次,三次。

激情褪去,巨大的空虚与恐慌涌上她的心头。

八年的克制,一朝打破,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自我怀疑、愧疚、恐惧。

她的眼泪无声浸在眼睫。

冼耀文没有出言宽慰,只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以胸膛承接她滚落的泪水。

他手掌缓慢地抚着她的脊背,力道克制而安稳,一言不发。千言万语此刻都显得苍白,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抵不过这一方安稳的怀抱。

她埋在他胸口,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松了一道口子,温热的泪一点点洇开深色被罩,没有呜咽,只有肩膀细微、克制的颤动。

他垂着眼,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静静等着这阵情绪慢慢平息。不催她开口,不劝她释怀,只是稳稳托住她此刻所有的脆弱。

周遭的声响仿佛隔了一层薄雾,世间纷扰暂时被隔绝在外,余下的只有彼此相贴的温度,与落在他胸口连绵不断的泪珠。

许久之后,她肩头的颤动慢慢平息。

她微微抬起头,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怔怔望着他。

冼耀文垂眸看她,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依旧没有说话。

迪娜的鼻尖还泛着红,声音轻如一缕即将消散的烟,“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冼耀文的指尖顿了顿,缓缓收回,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不是。”这一声很低,沉稳,没有多余的修饰,“人总有撑不住的时候,不必硬扛。”

他抬手,将一缕贴在她湿冷脸颊的发丝拨到耳后,“想哭,便在我这里哭,不必勉强自己装作无事。”

她望着他沉静的眉眼,心头那股堵了许久的酸涩稍稍松了些,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轻轻往他怀里又靠了半寸。

冼耀文顺势再揽紧她,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一同静静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世间诸多风雨,此刻暂且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小天地。

不知何时,迪娜轻声说道:“我有两个孩子。”

“在报纸上看到过。”

“他们跟着我生活。”

“嗯。”

“我是母亲。”

冼耀文没有回应,等着迪娜说下一句。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所以?”

“你不能去我那里,我去你那里。”

“你想有以后?”

“你……你不想吗?”

“我尊重你的选择。”

“明晚,有空吗?”

“知道我住哪?”

“帕利山。”

“九点以后,你自己过去。”

“我早上七点前要走,送孩子上学。”

“今天?明天?”

“你希望我现在离开?”

“你自己决定,我习惯早睡,还想做抓紧时间。”

迪娜坐了起来,“我要去洗洗,一起吗?”

“我抱你过去。”

……

巴拉德庄园。

孟买港务局填海造陆的地产项目,占地二十二英亩,街道宽阔整齐,全是统一风格的石砌办公楼,被称作孟买的小伦敦。

这里紧贴巴拉德码头、亚历山大港,离维多利亚车站很近,到城堡区圆环步行可达,交通十分方便。

班克曼(孟买)的办公室设在此处,主要经营对销贸易业务。

所谓对销贸易,即印度当地企业想从海外进口机器,却苦于没有外汇配额,企业找到班克曼,抛售一批印度商品,并委托应付货款用于购置指定厂商的机器。

班克曼按照印度企业的要求,找指定厂商洽谈,谈成后把机器运到孟买交付给印度企业。

如此,一笔订单完成。

原理就是这么简单,班克曼的利润来自几个方面:摆在明面上的服务费、汇率差、压低印度商品价值产生的差价、机器厂商给的回扣。

不过班克曼不可能拿到全部的压低印度商品价值产生的差价、机器厂商给的回扣,班克曼只做资金这一块业务,贸易部分对接给金季贸易,双方分享利润。

金季贸易不是每一单业务都是临时去对接机器厂商,其实印度企业需要的热门机器无非是那几种。

金季贸易取得了英国兰开夏郡普拉特兄弟公司、哈沃德?布洛、特威德尔斯?斯莫利三个厂商的代理权,掌握了孟买纱厂急需的环锭纺纱机、自动织布机、前道准备设备、染整设备、备件的货源。

孟买办公室刚设立没几日,订单便如雪花般飞来,新机器可以等,老机器的备件可等不起,孟买纱厂大量老机器还在运转,备件常年持续进口,战后英国备件交货周期很长,是纱厂主一大痛点。

金季贸易有插队的特权,也有渠道从英国纱厂调剂锭子、钢领、织机梭箱、齿轮、轴承等旧配件,在孟买犹如及时雨般的存在,自然不愁没生意做。

当然,新业务对销贸易要做,老业务侨汇也不能不做,华侨是侨,印侨也是侨,谁的生意不是生意。

只不过印度政府对个人侨汇的限制过于严格,侨汇业务不能大张旗鼓,只能偷偷和地下侨汇网络洪迪汇票竞争。

印度街头卖饮品的摊子上常备一种一次性陶土杯,成本极低,扔了也不心疼,这种陶土杯叫库尔哈德(Kulhad)。

班克曼在古董领域发现了新商机,办公室一楼改成了小门店,专门高价销售古董级的库尔哈德。若是客户问是哪个朝代的,教科书式的回复——上周。

此时,一个信德人从货架上选了一个库尔哈德,在柜台扔下三百卢比,跑出几百米远,找到路边替人写信的卡雅斯塔,填了一张表格,空着手返回柜台,捧着库尔哈德高高兴兴地走了。

冼耀文站在门店外,目睹了整个过程。为了搞明白信德人为何如此开心,他跨进门店里,要了一个库尔哈德拿在手里把玩。

你猜怎么着,杯底刻着三竖日文“アショーカ制”,翻译过来就是“阿育王制”。也难怪信德人开心,谁买到开门到代的古董会不开心。

冼耀文也想捡漏,柜员开价八百卢比,他还价两个派斯,一番拉扯,最终五个派斯成交。

拿了杯子,他立马走人,没去找卡雅斯塔,也没有上楼去办公室里瞅瞅。

尽管侨汇改头换面为古董销售,完全合法,但《印度刑法典》不乏广义口袋罪,去年出台的《预防性拘留法》,有行政层面的“口袋式羁押工具”,无需证明你有罪,只需主观认为你有罪,就能先将人羁押。

既然存在一定的风险,冼耀文就不会立于危墙之下,鬼知道班克曼是谁家的产业。

事实上,门店并不属于班克曼,法人是个六十好几的肺痨鬼,说不好哪天就把自己咳死。

十一点。

冼耀文来到扎维里集市,街上的珠宝店刚刚开门接待客户。

他进了TBZ,很有诚意地挑选珠宝。

早上迪娜离开前,送了他一只劳力士的孟买壳(BobayCase)金表,为了不让这玩意沾上嫖资的嫌疑,他打算礼尚往来。

再说,他从外面带来的珠宝价值偏高,缺少礼轻情意重的平价货。

顺便他也来看看TBZ的实力,上回戈帕尔达斯说的家宴不是没有下文,而是扎维里公司的人已经去对接,第一笔订单差不多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