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苏辰侧着头听了片刻,“声音太散了,不像从一件乐器里出来的。倒像是——“
他话没说完,那个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叮咚的琴音,而是变成了一阵低低的哼唱。没有词,只是一段旋律,悠长而哀伤,像一首摇篮曲,但又比摇篮曲重,重得像在哭。
小七的呼吸一滞。那旋律她听过——不是在这片冰原上,不是在光城里,而是在更早以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在她还不记得自己名字的时候,有人在她耳边哼过这个调子。她记不清是谁了,记不清脸,记不清声音,但那个调子像胎记一样刻在她身体里,一听到就全想起来了。
“小七?“苏辰察觉到她的异样。
小七没有回答。她像是被那旋律牵着走,一步一步往声音的方向挪。苏辰伸手去拉她,却发现她的眼睛直直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被勾走了。“苏辰说。
“什么意思?“千仞雪立刻回头。
“雾里有东西在唱歌。那东西找到了小七记忆里的一段东西,正在用它当钩子。小七的魂魄在往那边靠。“
戴承风二话不说,反手一刀插进地面。霜断刀的刀身亮了起来,冰花纹路里渗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以刀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白霜碰到雾,雾就像遇到了火一样往后缩。
“能断吗?“千仞雪问。
“能,但只能断雾,断不了那首歌。歌是从小七自己心里响起来的,我断不了她的心。“
千仞雪咬住嘴唇。她把弩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比匕首还小,像一枚放大的缝衣针,但刃口是锯齿状的。她走到小七面前,毫不犹豫地在自己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她把手指塞进小七嘴里。
“咽下去。“她命令道。
小七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千仞雪的血不是普通的血——她在南边营地时吃过一种红色的果子,那种果子长在火山口附近,汁液像血一样红,吃了之后血液里会带一种灼热的能量。这能量平时没什么用,但对付魂魄类的东西有奇效。
果然,小七猛地抖了一下,眼睛重新聚焦了。她茫然地看了看千仞雪,又看了看周围,像是刚从一场梦里被拽出来。
“……我刚才——“
“别管刚才。“千仞雪把她的嘴捂住,“听我说,雾里有东西在勾人。它找到你心里最软的那段记忆,把它变成歌来唱。你一跟着唱走,魂魄就出去了。别听,别想,跟着我走。“
小七用力点头。她的手在发抖,但攥着那颗石子的左手却很紧。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开始念咒语。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放“什么,而是把咒语当成了锚——一个固定自己的东西。七个音节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船锚沉到水底,把她的魂魄钉在了身体里。
“走。“千仞雪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那首歌还在唱。现在不只是小七听到了,所有人都听到了。它像雾一样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记忆最深处的缝隙。戴承风咬紧牙关,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脚下的路上。千仞雪哼了一声,声音很小但很硬,像是在和那首歌较劲——她哼的是另一首调子,粗犷的、带着刀锋一样的节奏,硬生生把那哀伤的旋律挤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