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其中一个节点。她和所有人一样,和这片土地长在了一起。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来,带着苹果的甜香和泥土的气息。千仞雪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木刀搁在膝上。她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做。锤要商量新规划,木生要看那片核桃林的土,小七要教第十五个人念咒语,帛要织新一批布料。但没关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先睡。她站起来,吹了灯,躺下来。窗外母珠的光透进来,像一层薄薄的暖纱盖在她身上。
她睡着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台。那些木头小动物排成一排,安安静静地站在光里,像一队小小的、不会说话的守卫。戴承风已经躺下了,呼吸平稳。
千仞雪闭上眼睛。
掌心的搏动和母珠的搏动合在了一起,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大地的脉搏。
她沉进梦里。梦里有光,有土,有树。有一个人坐在树
她也笑了一下。
然后她睡着了,安稳的,踏实的,像种子被埋进土里,等春天来。
…………
秋天过去的时候,营地里的光木叶子开始落了。
那些叶子不像寻常树叶那样枯黄卷曲,而是落下来的时候还带着光,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碎金箔,在风里打着旋儿,慢慢贴到地上。孩子们最喜欢这个季节,成群结队地在落叶里跑,踩得叶子沙沙响,光屑从脚底下溅起来,沾在裤腿上、袖口上,晚上回家的时候,每个人都像从星星堆里滚过一圈。
木生说这是光木在给土地送养分。落下来的叶子会慢慢化进土里,把光木根的网络往下引,越扎越深。他说这话的时候蹲在苹果林里,手里捏着一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眼神又高兴又舍不得。
“那你别让它们落啊。”小石头蹲在旁边说,嘴里还嚼着半个苹果。
“落是好事。”木生把叶子放回地上,“落下去,根才能长。根长了,树才稳。明年的果子才更大更甜。”
小石头想了想,把手里剩下的半个苹果也放在一棵树根旁边。“那我也给树送点养分。”
木生笑了,伸手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
千仞雪每天的生活有了固定的节奏。早上起来,先去光城外围走一圈,看看母珠的状态,跟小七或者水声音确认火种的情况。然后回来削木头,削到中午。下午去帮锤和石看新房的图纸,或者去帛那里看看布料染得怎么样。傍晚坐在门口削木头,跟戴承风两个人一坐就是半个时辰。晚上有时候去听小七教咒语,有时候留在屋里继续削。
她的手越来越稳了。削出来的东西从圆球变成了各种形状,花瓶、碗、小盒子、带盖子的罐子。戴承风看了也不说什么,只是偶尔拿起来转一转,看看底部的切面,然后放回去。有一次千仞雪削了一个碗,碗壁上刻了一圈细细的花纹,是她自己用刀尖一点点挑出来的。戴承风拿起来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碗是用来盛饭的,不是用来看的。”
千仞雪把碗拿回来,第二天用那个碗盛了饭端给他。戴承风看了一眼碗里冒热气的饭,低下头吃了,没说不好。
日子就这么过着。秋天深了的时候,营地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小七在一天深夜跑来找千仞雪,辫子都没扎,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吓人。千仞雪开门的时候,小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姐姐,水声音说话了。她说了很多。”
千仞雪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戴承风也从床上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