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你与天元老祖非亲非故,他凭什么不能出卖你?”
方平一言不发。
他不得不承认,须弥子说的是事实。
修仙界里,什么情分,什么道义,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初加入天元商会,图的不也是利益?既然自己可以利用天元商会,那天元老祖拿他来做交易,又有什么奇怪的。
须弥子见他不说话,又抛出一句。
“我还可以告诉你,天元老鬼不仅将你卖给了幻灵老鬼,甚至转头又把你卖给了星宫。”
此言一出,方平的神色再度一变。
须弥子笑道:“别忘了,你此前打伤了星宫少主虚空公子,还抢走了他的三阶傀儡,你以为星宫不会记恨你?”
方平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沉声道:“你说这些,有何证据?”
“凭你一张嘴,在下凭什么信你。”
须弥子呵呵一笑,不慌不忙道:“方道友可知,天元老鬼修炼了一门秘术,名叫《天罗命理术》?”
“此术没有任何攻击效果,但凡被此术标记之人,纵然逃到天涯海角,也难以躲过他的感知。”
方平没有接话,面上却是露出不信之色。
须弥子也不在意,手中忽然多了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古朴,通体透着玄奥与神秘气息。
“方道友若是不信,不妨透过此镜,看看自己的右手手腕。”
方平没有照做,而是面露戒备,在脑海中开口道:“前辈,是否真有命理术一说?”
托天大王的声音随即响起:“有,此类秘术极为冷僻,修炼之人极少,但的确存在。”
方平又问:“那面铜镜,会对晚辈有损害吗?”
“不会。”
托天大王道:“只是一面能窥探某些东西的镜子罢了,想必是一件灵宝,这须弥子,不是个简单人物。”
方平闻言暗自点了点头,思量片刻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面铜镜。
他将镜面对准自己的右手手腕,往里一看。
镜中,他的手腕上赫然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安静地盘在皮肤之下。
若非这面镜子,根本察觉不到。
方平不禁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然而什么都没有,皮肤干净如常。
他连着验证了好几遍,随后盯着须弥子,沉声道:“为何在下的手腕在镜中有血线,镜外却没有?”
须弥子道:“很简单,因为这道血线是天元老鬼的秘术所种,没有任何攻击性,隐蔽得很,纵然是元婴修士也难以轻易察觉。”
“但它能锁定你的位置,时刻追踪你的动向。”
方平反问道:“既然如此,你我此刻在此相见,岂不是也被他知道了?”
须弥子闻言,顿时不无自信地笑了笑。
“这道血线只能锁定你的范围,并不能知晓你在干什么。”
“这也是我为何会选择在此地约见你的理由,毕竟这岛上之人都是你的后辈,你回来看看后辈不是很正常?”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方平面色快速变幻了起来,最终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须弥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道:“天元老鬼没有告诉你有关我的身份?”
方平道:“他说你是上百年前的邪修,为了一己私利,献祭了一座岛屿,炼化岛上数十万凡人,后来被各方联手诛灭。”
他的话音刚落,须弥子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声在山顶上空回荡,听着刺耳,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嘲讽与辛酸。
方平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须弥子这才收住笑声,神情一冷。
“我笑天元老鬼这把年纪了,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越练越精。”
下一刻,他叹了口气,语出惊人道:“如果我告诉你,他说的那些,全是假的。”
“而且,他曾经是我的弟子呢?”
方平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为之动容:“你说什么?”
须弥子冷冷道:“不仅如此,就连天荒老鬼,也是我的弟子。”
方平瞳孔不由一缩。
天荒老祖是元婴修士,天元老祖也是元婴修士,眼前这人竟然是两名元婴修士的师父?
这怎么可能?
方平不禁打量着须弥子,只感觉这话实在荒诞:“你有何证据?”
须弥子自嘲一笑道:“五百年前,我便已是结丹后期修士。”
“只不过我这人向来低调,不喜出风头,知道我的人少之又少。”
“那时我膝下有两名弟子,资质都算上乘,我倾力培养了他们两百年,相继将二人送入了结丹期。”
说到这里,此人的神色忽然变得扭曲了起来,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后来有一次我与人争斗,负伤归来,选择闭关疗伤。”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孽徒竟然联手偷袭了我。”
方平皱眉道:“偷袭自己的师父?”
“不错!”
须弥子冷笑道:“我当场被打得重伤出逃,数百年积攒下来的东西,被他们一扫而空。”
“后来我因肉身伤势过重,无力回天。”
“临死之前,我夺舍了一人,这才留下了这条命,自此销声匿迹。”
“而那两个孽徒拿着我留下的积累,走得顺风顺水,不过三百年,便双双突破到了元婴期。”
“后来他们联手创立了天元商会,一时风头无两。”
须弥子冷笑一声,笑容之上呈现出无尽的嘲讽与不屑。
“这两个畜生连我师父都能背刺,又怎么可能真心合作。”
“最终他们还是反目成仇了,这才分裂出了天荒商会,如今两边斗得你死我活。”
“倒也算是报应。”
听完这番话后,方平一言不发。
他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
须弥子说的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很多事情确实就对上了。
天元老祖与天荒老祖师出同门,后来反目,这个说法至少能解释两家商会之间那种不死不休的仇恨。
但问题在于,他凭什么信?
念及至此,方平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些,我无从考证。”
“再说了,你我如今是敌人,长生会与天元商会互相敌对,你跑来告诉我这些,到底图什么?”
“难不成你须弥子是个大善人,专程跑来救我一命?”
须弥子闻言,一点也不恼,甚至笑了起来。
“信不信由你,我不勉强。”
“至于为何告诉你这些,我同样是出于利益考虑。”
“你身怀三阶肉身,又是结丹中期修士,实力不弱。”
“若你知晓了天元老鬼的真面目,日后便是我安插在他身旁的一颗炸弹。”
“对我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方平静静注视着此人。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反而比什么好心救你要可信得多。
修仙界里没人会无缘无故帮你,但若是有利可图,那一切就合理了。
须弥子见他不说话,又道:“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
“天元老鬼的《天罗命理术》是从我身上偷学到的。”
“此术本就是我的东西,解除它对我来说并非难事。”
方平眉头忍不住松动了一下。
须弥子话锋一转道:“不过不是现在,毕竟我没有理由帮你,其次,就算我帮你也是害你,因为一旦解除了你的血线,天元老鬼势必会察觉,进而联想到你与我接触了,最终亲自对你下杀手。”
方平闻言点了点头。
须弥子又道:“凭你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逃脱天元老鬼的掌控,你现在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跑?你跑不掉,打?你又打不过。”
“你唯有与我联手,才有一线希望。”
方平冷声道:“所以你的条件,就是要我加入长生会。”
须弥子没否认,点了点头。
“不错,加入长生会,为我所用。”
“作为交换,我帮你解除命理术,同时护你周全。”
方平没有立刻回答。
须弥子呵呵一笑:“你不必急着答复我,好好考虑便是。”
“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只有五年时间。”
“五年之后,局势会发生变化,届时纵然你愿意加入,于我也没有用了。”
说完这话,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无比,如同一团浓墨在空气中化开。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痕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方平站在原地,盯着须弥子消失的位置,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