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清晨,四合院檐头挂着的一排大红灯笼在微风里轻晃。
雪水顺着灰瓦滴落。
啪嗒。
林彩英系着围裙,端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汆丸子汤。
“趁热喝。”
焦黄的玉米面贴饼子装在小筐里,麦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孔里钻。
张红旗披着深黑毛呢大衣,坐在太师椅上翻看着各大影院报上来的排片单。
除夕百厅通宵单日破亿的余温未退,全国专厅依然场场爆满。
张红旗接过筷子笑了笑:“除夕这场硬仗打得扎实,老百姓爱看。”
“定标金印我收在地窖铁柜了。”
林彩英轻声道:“那金印足足三斤二两,沉得很。”
“好。”
张红旗点头。
前院垂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砰!
厚木门环被撞得猛晃,铁销子在门框上疯狂震颤。
“红旗哥!”
小五子连滚带爬冲进院子,嘴里喷着大团白汽。
他额头上全是汗水,两只棉帽护耳在风里直甩。
“慢点跑。”
张红旗端着热汤的手稳如泰山:“天塌不下来。”
小五子顾不上喘气,从怀里拽出一份折叠的新闻纸。
他把报纸拍在桌案上,声音发颤:“出事了红旗哥,有人往咱们身上泼脏水!”
张红旗搁下筷子,目光落在桌上的报纸上。
报头赫然印着四个黑体大字:《京城晚纪报》。
“谁送来的?”
小五子抹了把脸:“报摊刚送进机关大院,我就抢了一份。”
第二版正中央,通栏粗黑标题极其扎眼。
《破亿盛宴背后的虚火:浅析某些民营机构利用数字放映套取扶持资金之乱象》。
“念一段。”
张红旗平静开口。
小五子指着黑体铅字读道:“某些民营资本自买自卖,涉嫌偷漏瞒报与资金空转套现。”
大半个版面全是恶毒的春秋笔法。
文末甚至直接向文化部建言:“谨防国家公信力沦为民营资本敛财之工具。”
小五子恨得直跺脚:“除夕分明是老百姓排队买票,硬被他写成花钱雇托洗钱!”
张红旗将报纸叠好压在茶盘边,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谁操盘的?”
“晚纪报常务副主编周国栋,外号周笔杆子。”
小五子飞快汇报:“在市文化口混了二十年,专靠写内参小报敲诈大企业。”
院门外突然又传来皮靴踏雪声。
刘浩嘴里嚼着半根油条,大步迈进正房。
“红旗,初三各网吧专厅售票又破了新高!”
刘浩一进门,看见小五子眼眶发红、桌上摊着报纸,眉头登时皱起。
“怎么了这是?”
小五子把报纸推过去:“浩哥,你看看这篇黑稿。”
他抓过报纸扫了几眼,脸颊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放他娘的狗屁!”
宽厚的手掌狠狠抽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半寸高,茶水泼了一滩。
“老子带着飞宇上万网管通宵熬了三天三夜把系统搭起来!”
“三十多万张票全是一张张真金白银卖出来的!”
“这孙子连放映机长啥样都没见过,就敢坐在热炕头上造谣洗钱?”
刘浩气得扯开皮夹克,扭头就要往外冲。
“叫上车队兄弟,老子今天砸了他的贼窝!”
“站住。”
张红旗声音极轻,却如重锤落地。
刘浩顿住脚,粗喘着粗气回头:“红旗,人家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张红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
“砸了报社,你进班房,际华背上涉黑恶名,正中人家下怀。”
“做生意要有定力。遇到疯狗咬人,犯不着趴在地上跟狗对咬。”
刘浩胸口起伏,咬牙坐回椅子上。
“那咱们就干看着?这报纸可是直通部委机关的!”
小五子在旁边接话:“浩哥,周国栋刚才托王府井博古斋钱掌柜捎话了。”
“他在陆羽茶楼订了雅间,点名要跟际华能拍板的人碰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