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安民军的捷报和向中部平原的渗透,这些遥远的动态传到被严密管控的帝都,对身处织云布艺店后院的朗茜而言,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且无关紧要。
帝都本身,这座庞大帝国的心脏,每一次异常的悸动都更让她寝食难安。
自从巡检庭那位还算熟稔的小队长巴恩斯音讯全无,帝都的空气便持续凝固在一种令人窒息的高压之中,朗茜的日子,也随之沉入一片焦灼的泥沼。
没有确切的消息来源,只有无边无际的猜测和日复一日消耗着心神的死寂,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公开的冲突更磨人意志。
‘笃笃笃!笃笃笃!’
一阵略显急促又带着点不耐烦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小院午后的沉闷。
朗茜像被惊醒的猫迅速从窗边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后,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习惯性地将眼睛贴近粗糙木门的缝隙,谨慎地向外窥探。
门外是几张熟悉得令人厌烦的脸孔,领头的是个歪戴着油腻毡帽的汉子,他眼神浑浊,嘴里叼着根半蔫的草茎,正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门板,他身后是两辆堆满鼓囊麻袋的平板车,拉车的汉子也个个神情懒散。
门闩刚拉开一条缝,那歪帽汉子粗嘎的嗓音就挤了进来“快点!要什么?多少?麻利着点!”草茎随着他说话上下晃动。
朗茜将门完全打开,目光快速扫过板车上的货物“老规矩,十袋土豆,十袋粗麦粉,两袋风干肉条,蔬菜呢?今天有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汉子用脚尖随意踢了踢车上一筐边缘发蔫、叶片发黄的蔬菜“喏,就这些个玩意儿,这光景有得吃就烧高香吧,还挑三拣四?”
朗茜没理会他的牢骚,上前一步,拿起一根表皮已经微微发皱、捏上去有些绵软的胡萝卜“这都快放不住了,价钱还按上次?”她抬眼看向歪帽汉子。
“嘿!就这价!嫌贵?嫌贵下回您就甭开这个门!”汉子嗓门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朗茜脸上。
朗茜没再争辩,知道多说无益“行,都要了。”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钱袋,仔细数出几枚银币递过去,就在歪帽汉子粗糙的手指触碰到银币的瞬间,朗茜手腕极其隐蔽地一翻,一枚额外闪亮的银币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的掌心。
同时,她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飞快问道“老哥,透个风,这阵势……有松动没?还得熬多久?”
汉子厚实的手掌猛地攥紧,那枚额外的银币消失在他指缝里,他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空荡的街道,同样压低了声音“松?早着呢!上头牙关咬得死紧,风声半点没变,再熬着吧!”
说完他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开始卸货。
朗茜趁机追问“巴恩斯小队长呢?可有阵子没见着他带人过来了。”
“他?”汉子含糊地应了一声,显得有些不耐烦“谁知道猫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兴许被派了苦差呗,行了行了,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