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云的屋顶上,朗茜站在冰冷的瓦片上,心脏还在为刚才送信的惊险和目睹皇城方向混乱的激战而剧烈跳动。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曾经那些在附近屋顶监视、禁止她们登高的巡检庭士兵此刻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给了她难得的视野,却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笼罩帝都的恐怖氛围。
黑沉沉的雾霭比往日更加浓重,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棉絮,让人胸口发闷,但今天的雾感觉格外不同。
它不再是单纯的灰黑,更像浸透了冰水的厚重绸缎,紧紧贴在裸露的皮肤上,渗入一股超自然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朗茜呼出的白气竟然不像往常那样迅速消散,而是诡异地凝在口鼻前,悬停着久久不散。
她试图挪动一下发麻的腿脚,却发现脚踝仿佛被无形的冰冷绳索紧紧缠住,脚下的青瓦在浓雾中泛着幽暗的光泽,瓦片的纹理在雾气浸润下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被水洇开的墨迹,更诡异的是四周一片死寂,连一丝风都没有,她的衣角纹丝不动,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种声音穿透了绝对的寂静。
不,那不是风声,也不是远处战斗的喊杀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它似乎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从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浓雾本身渗透出来,直接钻进她的骨头缝里,在脑子里,身子里震荡回响。
这嗡鸣声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帝都都在发出沉重的呼吸,沉重、凝滞,既不消散也不落下。
朗茜终于注意到雾气的异常,大部分区域还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灰黑色,但在某些地方,尤其是在皇城核心区域的上空出现了大片大片更深邃的黑暗。
此刻,那些深黑色的区域正剧烈地翻腾、扭曲、蠕动,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又像是沸腾的墨,不断地改变着形状,拉扯着周围稍浅的雾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黑雾里发生了什么?是某种可怕的魔法?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她只能想,因为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巨大的恐惧充斥了朗茜的脑中,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疑问和思考都被这诡异的景象和那无处不在的低沉嗡鸣强行打断,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全身的力量仿佛在瞬间被彻底抽空。
她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冰冷湿滑的屋顶瓦片上失去了知觉。
……
在距离帝都数百里外的贡城前线,卡尔正跟着一名神色异常紧张的哨兵,沿着狭窄陡峭的旋梯,穿过几名巡逻的士兵身旁,奋力攀爬着城内最高的那座了望塔楼。
他从哨兵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声音里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几乎是冲上了塔楼顶端的平台,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他的口鼻,但他此刻完全感觉不到冷,他的目光被塔楼之外,地平线尽头,帝都方向那副景象死死地钉住了。
他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那不是乌云遮蔽了天空,是天空……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裂口。
裂口的中心,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与恐怖的蛇形头颅正缓缓升起,直冲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