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吕大防取代吕公着担任大宋首相后,宋朝的宰执班底也再一次更新,除开左右两位宰相吕大防和范纯仁,其余人等分别如下:观文殿学士兼侍读孙固晋升为门下侍郎,尚书左丞刘挚为中书侍郎,尚书右丞王存为尚书左丞,原御史中丞胡宗愈则晋升为尚书右丞。
这里面的其他人都还好说,之前取代傅尧俞出任御史中丞的胡宗愈在仅仅数月后就晋位宰辅却引发了朝堂之上的一阵非议之声。此时转任谏议大夫的王觌为此上疏奏道:“胡宗愈自为御史中丞,论事建言多出私意,更与苏轼、孔文仲各以亲旧相为比朋。”
高滔滔一看这道奏疏就顿时火大,她早就已经公开为苏轼站台了,可眼下竟然还有人在拿他的苏爱卿搬弄是非,这难道不是在公然与她这个摄政太后唱对台戏吗?
王觌就因为指责胡宗愈与苏轼涉嫌结党而摊上了大事,高滔滔直接下了一道内批交由中书省负责督办:王觌论列不当,落职,与外任差遣。
不曾想,这道御批却直接被新上任的大宋“中顾委副主任”吕公着给驳回了,吕公着现在可是比宰相还高一个级别的“平章军国事”,只要是他认为的不当之事就随时都可以行使他的否决权。吕公着认为王觌不过是说了胡宗愈几句不是而被罢职实在是处罚过重。在两天之后的御前会议上,吕公着联合吕大防和范纯仁一道再次就王觌被罢一事请求高滔滔收回成命。
高滔滔苦笑一声,她对吕公着说道:“你们都说王觌无罪,可你们说说胡宗愈又有何罪?此人可是司空(指吕公着)和司马丞相当年亲力举荐之人,司空你难道忘了?”
吕公着回道:“胡宗俞之前确实是闻名朝野的正臣,可在他担任御史中丞后其所作所为也确实有负众望,这是两码事。”
新任中书侍郎刘挚也接着吕公着的话头对胡宗俞一顿数落,可还没等他吐槽个痛快,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怒火的高滔滔突然在帘子后面大声嚷道:“如果有人说你刘挚是奸邪,那么你又当如何自处?”
刘挚赶紧退后几步但他的嘴依旧不饶人,他回道:“太后若能如此明辨忠奸是非,那么天下幸甚。不管怎么说,如果太后执意要罢免胡觌,那么恐怕胡宗愈这个官也会当得很不安生。”
见双方已然剑拔弩张,身为“中顾委主任”的文彦博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但这位老先生从来就不是和稀泥的角色,他依旧把他太极拳法舞得虎虎生风。
文彦博说道:“太后,刘挚所言其实并非毫无道理,还请太后三思并采纳其言。”
看到文彦博都开了尊口,高滔滔这才勉强压住怒火,但任凭吕公着和范纯仁如何说情,高滔滔都没有表态要就此放过王觌一马。范纯仁回到家里再又以书面方式呈请高滔滔放王觌一马,随后御史赵挺之等人也纷纷上疏请求留任王觌。
在这种舆论声势之下,高滔滔丝毫没有妥协的打算。她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其果决的心性可以说与太宗皇帝赵光义别无二致,她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且必须要做成,王觌最终还是被赶出了京城外放为润州知州。王觌的外贬也让胡宗俞感觉压力很大,他上疏请求辞去尚书右丞之职以平外议,可高滔滔对此予以拒绝,而且她还让苏轼以皇帝的名义给胡宗愈写了一道回书让其别无他念安心居政。
胡宗俞为什么就如此遭人嫌呢?除了他和苏轼走得很近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太不合群了。在被任命为御史中丞时,胡宗俞曾经站在一个相对客观的立场上对高滔滔阐述了自己对党争的理解。他认为那些所谓的君子动辄就指责立场相左的人是奸邪小人,而所谓的奸邪则反过来给这些君子扣上了一顶结党的帽子,但说来说去这些人其实都是在为自己谋取私利。为此,他建议对这些动不动就喜欢给别人扣帽子的人坚决不能予以重用,朝廷应该对那些立场客观公正的人委以重任,如此就不会有什么党争之事。
胡宗俞的这番就职演说虽然得到了高滔滔的赞赏,可实际上他却把负责言事的这帮言官们都给得罪了。不管这些人是所谓的君子还是小人,他们一旦要弹劾谁必定会指责对方是奸邪小人或是在结党营私,可你胡宗俞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给谁看啊?如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胡宗俞为何会在御史中丞这个位置上如此“不得人心”。
不得不说,胡宗俞能够升任宰执大臣并成功地坐稳屁股该把胡宗俞和苏轼一起打包处理,他或许想来个一石二鸟就此把苏轼也给打倒,可他显然忽略了苏轼背后站着的那个女人拥有多大的能量。
一个战士倒下了,另一个战士又站起来了。或许是从王觌的身上吸取了教训,此时担任右正言的刘安世选择了将矛头精准刺向胡宗俞本人。作为司马光的嫡传弟子,刘安世的一言一行都向他的恩师司马光看齐,这人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小司马光”,别的方面不好说,可他的嘴上功夫绝对不输于司马光。见王觌被逐而胡宗俞却依然“不知羞耻”地忝居庙堂,刘安世愤笔上疏对胡宗俞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大骂:“胡宗愈操行污下,毁灭廉耻,诚不足以辅佐人主,参预国论,乞特行罢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