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惠芬。

高育良的妻子。他的师母。也是他一直叫”干妈”的那个人。

祁同伟接起电话。

“同伟啊，”吴惠芬的声音温和而亲切，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切，“周末来家里吃饭吧。老高叫上你和璐一起聚聚。沙书ji前两天还问起你腰伤的事呢，我跟他你养得差不多了。”

“好的干妈，周末我一定去。”

“那好了啊，周六中午。”

“好。”

电话挂了。

祁同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高育良让吴惠芬打电话叫他回家吃饭。这不是一顿普通的饭。

自从常wei会上裴一泓出了”侄女婿”三个字之后，高育良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控制，而是变成了一种心翼翼的试探。高育良不确定祁同伟现在站在哪一边，他想通过这顿饭来摸底。

而吴惠芬打电话而不是高育良亲自打，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吴惠芬是高育良和祁同伟之间的缓冲带。高育良拉不下脸来亲自请祁同伟吃饭，就让吴惠芬出面。这样即使祁同伟拒绝了也不会太尴尬。

但祁同伟不会拒绝。

他不仅不会拒绝，他还要带一个人去。

裴倩倩就在他旁边。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在剥橘子。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看起来慵懒而随意。她的手指很灵巧，橘皮被她一圈一圈地剥下来没有断，像是一朵盛开的橘色花。

祁同伟捂了捂话筒，低声：“高老师让回家吃饭，带你去？”

“带。”裴倩倩把一瓣橘子塞到他嘴里。橘汁在他口腔里炸开来，酸酸甜甜的。“我还没正式跟吴老师打过招呼呢。当年她去京州大学做讲座，我还找她签过名呢。”

“你找吴惠芬签过名？”祁同伟有些意外。

“当然了。吴老师当年在法学圈很有名的。她的《刑事诉讼法实务》我读研的时候翻了三遍。”

“那你去了怎么介绍自己？”

“实话实呗。”裴倩倩又剥了一瓣橘子自己吃了。“我是你的学妹，随沙书ji的工作组来汉东，顺便看看老师和师母。多正常。”

祁同伟想了想。“梁璐也会在。”

“我知道。”裴倩倩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老婆嘛。正好，我也想见见她。”

“你就不怕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裴倩倩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坦荡得很。“你又没跟她圆过房。”

这话把祁同伟噎了一下。

确实没圆过房。他跟梁璐结婚七年分房睡了七年。这件事除了他和梁璐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但裴倩倩不知道从什么渠道了解到了这个信息。

“你怎么知道的？”

“女人的直觉。”裴倩倩笑了一下。“再了，你每次提到梁璐的微表情都是’防’不是’爱’。一个爱老婆的男人提到老婆的时候不会是这个表情。”

祁同伟看着她没有话。

这个女人的观察力太可怕了。她不仅能读懂他的微表情，还能从微表情里推断出他的婚姻状态。这种能力在纪检系统里是一把利器，但在私人关系中就是一把双刃剑。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裴倩倩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桌上的纸巾上。“周六中午，我陪你去。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祁同伟点了点头。

周六中午十一点半，吕州老宅。

高育良在吕州有一栋老宅子，是他当年当市wei书ji时候住的。后来调到了省城他也没把这房子卖掉，偶尔周末会回来住两天。房子是一栋两层的独栋楼，带一个院子，院墙外面爬满了凌霄花。

祁同伟开着帕萨特载着裴倩倩到了门口。

他下车之前特意照了照后视镜。镜子里的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一条深灰色的裤子，看起来干净利。后腰的膏药贴了新的，但味道被他喷的古龙水盖住了。

裴倩倩坐在副驾驶上补了补口红。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看起来端庄大方，既不张扬也不寒酸。

“走吧。”祁同伟下了车。

他走到门前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吴惠芬。

吴惠芬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她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家居服，头发盘了一个简单的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同伟来了？”她看到祁同伟身后的裴倩倩，眼睛亮了一下。“倩倩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吴老师好。”裴倩倩笑着走进去。“好久不见了。”

“长这么高了。”吴惠芬拉着裴倩倩的手上下打量。“当年去北京看你爸的时候你还扎着羊角辫呢，一转眼就成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