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再等两笔。”祁同伟伸出两根手指。“等他把山水集团剩下的资产也走这条通道转出去。凑够十个亿。然后再一次性递给田书ji。”
林诚倒吸了一口凉气。
“厅长,您这是要把赵瑞龙连根拔啊?”
“不拔根不行。”祁同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赵瑞龙如果只是因为五千万进去,他在里面还能撑住。他背后有赵立春,有赵家的人脉网络,有无数利益相关方。这些人会想办法把他捞出来。五千万的罪名不够重,判不了多少年,他出来后还是条好汉。”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帘被他拉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但如果金额到了十个亿呢?”
他转过头来看着周正和林诚。
“十个亿的洗钱和贪腐,这个数字就不是赵立春能兜得住的了。沙书ji要的不仅仅是赵瑞龙一个人进去。他要的是赵家倒。赵家倒了,汉东的政治生态才能彻底清洗。沙书ji的政绩才够漂亮。我们递状的时候也才够稳。”
这番话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周正和林诚都在消化这些信息。
他们以前跟着祁同伟办案子的时候,祁同伟给他们的印象是一个能干的领导,办案利索,指挥有方。但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发现祁同伟变了。他的思维方式不再是那种就案办案的线性思维,而是一种全局性的战略思维。
他看的不是一个案子,而是一盘棋。
这盘棋的棋盘是整个汉东省。
“厅长,”林诚开口了,“十个亿的话,时间上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赵瑞龙转移资产的速度虽然快,但大额资金的跨境转移需要走很多手续。”
“不用等太久。”祁同伟走回桌子前坐下来。“赵瑞龙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笼子在缩小,他在疯狂地找出口。他每找到一条通道就会拼命地往里钻。蔡成功的通道是他目前最信任的一条,他会反复使用。”
他拿起笔在那张资金流向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就是蔡成功的账户。赵瑞龙所有的资金都要经过这个圈才能出去。而我们只需要守在圈的出口,数他过了几次就行了。”
“守株待兔。”周正说了四个字。
“对。守株待兔。”祁同伟笑了。“不过我们守的不是兔子,是一头猪。一头肥得跑不动的猪。”
三个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祁同伟的表情恢复了严肃。
“这件事的保密级别提到最高。”他说。“除了我们三个人之外,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包括陈海。”
“陈海也不行?”周正有些意外。
“陈海不是不行,是时机不对。”祁同伟解释道。“陈海现在在广东办并案,精力都在那边。如果我们把五千万的事告诉他,他可能会分心。而且陈海这个人你们了解,他太正直了。正直的人容易冲动,冲动了就容易打草惊蛇。”
“明白了。”周正点头。
“还有一件事。”祁同伟看着林诚。“欧阳菁那边的动态你继续盯着。她现在已经上了我们的船了,但她不是那种会死心塌地的人。她帮我们是因为利益,一旦利益变了她的立场也会变。”
“我知道。”林诚说。“我安排了两个人轮流监控她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
“好。”
祁同伟把那张转账记录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五千万。
这是赵瑞龙自己亲手递过来的实锤。
前世祁同伟是赵瑞龙的帮凶。他帮赵瑞龙洗钱、转移资产、打压对手、掩盖罪行。他是赵家的一条狗,赵瑞龙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但这辈子他变成了赵瑞龙的猎人。
他用蔡成功的通道做了一个陷阱,用欧阳菁做诱饵,用高小琴做牵线人。然后他就坐在陷阱旁边等着。赵瑞龙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还浑然不觉。
因为他太急了。
急了就看不清脚下的路。急了就会犯错误。急了就会把脖子伸进绳套里还以为是在戴项链。
祁同伟把转账记录折好放进了加密文件夹里。
“行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周正你回去继续整理码头的材料,争取这周之内把完整的证据链做出来。林诚你盯好欧阳菁和蔡成功的账户,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报我。”
“是。”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去吧。”
周正和林诚收拾好东西走出了会议室。
祁同伟一个人留在里面。他站在窗前把窗帘完全拉开,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他想起了前世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能让我祁同伟跪下的只有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