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祁同伟”腰伤复发”开始。
祁同伟喝着粥心里在想:梁璐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一种缓慢的、渐进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
以前的梁璐是什么样的?
以前的梁璐是一个活在”权力”两个字里的女人。她是梁群峰的女儿。她从小在权力的光环中长大。她习惯了被人捧着被人让着被人哄着。她嫁给祁同伟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听话的女婿来延续梁家的政治资源。
她让祁同伟跪。
在操场上跪。在家里跪。在她的家人面前跪。
跪这个动作在梁璐的心目中等于臣服。等于承认她的权力。等于祁同伟向梁家低头。
但现在的梁璐呢?
现在的梁璐会早起给他熬粥。会在便签纸上写”不用等我吃午饭”。会去京州大学上心理学进修班。会在朋友圈发一张自拍说”新的开始”。
这种变化让祁同伟感到了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他认识梁璐十几年了。从大学时候的学姐到后来的妻子。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但重生之后他发现他并不了解。
或者说,他了解的是前世的梁璐。
前世的梁璐到死都没有变过。她一直活在她父亲的光环里。她一直用”跪”来控制祁同伟。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施恩者而祁同伟是受惠者。
但这辈子的梁璐变了。
为什么变?
祁同伟想不出确切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变了。他不再跪了。他站起来了。当一个跪着的人站起来的时候,那个让他跪的人就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也许是因为梁群峰的影响力在衰退。梁群峰退了。梁家的政治资源在萎缩。梁璐不再是那个”省政法委书ji的女儿”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
也许是因为裴倩倩的出现。
祁同伟跟裴倩倩的关系梁璐知道。他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但梁璐没有闹。这在前世是不可想象的。前世的梁璐只要听到任何关于祁同伟跟其他女人的风声就会大闹一场。
但这辈子她忍了。
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忍。是一种想通了之后的释然。
祁同伟喝完粥把碗洗了放进沥水架里。
他走回卧室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然后到书房坐下来打开电脑看了看邮件。
几封公安厅的内部通报。几封省里的会议通知。还有一封林诚发来的加密邮件,内容是赵瑞龙最新动向的监控报告。
报告显示赵瑞龙在周五晚上已经从京州出发去了深圳。他住在蛇口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他的手下已经在安排偷渡的船只了。预计周一晚上出发去香港。
一切都在按照祁同伟预判的路线走。
赵瑞龙要跑了。
但他跑不掉。
因为边控系统已经启动了。他的假身份证已经被标记。蛇口那边的水路也已经被周正的人暗中监控了。他以为他在逃,实际上他在走进一个精心设计的口袋。
祁同伟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书桌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五月中旬的阳光已经有了夏天的力度。
他想起了前世在孤鹰岭上说过的那句话。
“改变我命运的是权力不是知识。”
前世他信了这句话一辈子。他追逐权力追逐到走火入魔。他以为只要有了权力就有了一切。
但最后他发现了什么?
他发现权力是一把双刃剑。你用它来砍别人的时候,它也在砍你。
这辈子他不再追逐权力了。
他追逐的是另一种东西。
公平。
不是那种抽象的”社会公平”。是一种具体的、个人的公平。
他付出了。他拼了命。他中了三枪从山崖上滚下去。他应该得到的不应该是一个跪着的人生。
他要站起来。
站着活。站着赢。站着把这盘棋下完。
这就是他这辈子的”公平”。
下午四点,门锁响了一声。
祁同伟从书房的卷宗里抬起头来。
梁璐推门进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有些散,脸上带着一种上完课之后的疲惫但满足的表情。
“回来了?”祁同伟放下手里的笔。
“嗯。”梁璐换了拖鞋走进来。她走到书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第一课怎么样?”
“挺好的。”梁璐走进来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把帆布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今天讲的是微表情与亲密关系。教授姓周,女的,四十多岁,讲得特别好。她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一整页。”
她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递给祁同伟。
祁同伟接过来看了看。
梁璐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页纸。中间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框,框里写着一句话:
“当伴侣从’讨好型’转为’回避型’,说明他的自我觉醒已经开始。你要么跟着觉醒,要么被甩。”
祁同伟看着这句话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