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公安厅在省wei的统一部署下，对涉嫌洗钱、行贿、受贿的犯罪嫌疑人实施了集中抓捕行动。目前多名犯罪嫌疑人已归案……”

配了一张图。是周正带人冲进山水庄园的照片。照片里的周正穿着警服，神情威武，正在指挥行动。

侯亮平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一阵发酸。

他才是最高检派来的人。他才是反贪的专业人士。他才是应该站在抓捕现场指挥行动的人。

但现在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周正。

一个公安厅的副支队长。

一个祁同伟的手下。

上午十点，更多的消息传了回来。

侯亮平从内部系统里看到了各个抓捕现场的简报。赵开元被抓了。蔡成功被抓了。山水集团被封了。

但丁义珍不在。

丁义珍的住处是空的。他提前跑了。

侯亮平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一拳砸在了桌上。

“祁同伟这是故意的！他放了丁义珍！”

季昌明赶紧站起来拦住他。

“亮平！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丁义珍的边控是系统漏登，跟同伟没关系。”

“系统漏登？”侯亮平的声音冷得像冰。“季检，您信吗？丁义珍在反贪局准备抓捕的前一天出境。边控系统恰好在同一天升级。升级恰好漏登了他的护照号。这些’恰好’加在一起您觉得是巧合？”

季昌明没有回答。

他信吗？

他也不信。

但他没有证据。

出入境管理局的章是真的。系统升级的记录是真的。补录的文件也是真的。所有的客观证据都指向”技术故障”。

你说是祁同伟干的？

拿出证据来。

拿不出来？那就闭嘴。

侯亮平咬着牙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丁义珍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在逃，已启动国际追逃程序”。

他心里清楚。

丁义珍的”漏登”绝对是祁同伟的手笔。

但他证明不了。

就像之前证明不了码头案的主导权被祁同伟拿走是有预谋的一样。

祁同伟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文件有章有依据。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能在制度框架内找到合理性。

他就像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刺客。每一刀都捅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你被他捅了还不能喊疼。

因为他捅得合法。

下午三点。

汉东省纪wei召开新闻发布会。

田国富坐在主xi台上。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戴着他那副老花镜，面前的话筒上别着纪wei的标志。

台下坐了几十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主xi台。闪光灯此起彼伏。

“各位记者朋友，”田国富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发布厅。“今天上午，在汉东省wei的统一部署下，省纪wei联合省公安厅开展了代号为’雷霆’的专项行动。行动取得了重大成果。”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

“目前，已抓获犯罪嫌疑人赵开元、蔡成功等多人。对山水集团、港汇实业等企业实施了资产冻结。冻结涉案资产数十亿元。相关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地记着笔记。

“

第一个举手的是汉东日报的记者。

“田书ji，请问这次行动的主要策划者是谁？”

“这次行动是在省wei的统一领导下，由省纪wei和省公安厅联合实施的。具体的行动部署由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负责。”

第二个举手的是京州晚报的记者。

“田书ji，有传闻说祁同伟同志一直有腰伤，请问他的身体状况是否影响了这次行动的指挥？”

田国富笑了一下。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祁同伟同志确实有腰伤。是早年在缉毒工作中留下的。但他带病坚持工作，在整个’雷霆’行动的策划和执行过程中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责任担当。他是汉东公安的标杆。”

标杆。

这个词从田国富嘴里说出来的分量很重。

因为田国富是省纪wei书ji。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媒体解读为组织的态度。他公开称赞祁同伟是”标杆”，就等于给祁同伟盖了一个”组织认可”的章。

这个章一盖，祁同伟在汉东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谁也别想动他。

侯亮平在反贪局的休息室里看着电视直播。

电视里的田国富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他的笑容和蔼而自信。

“祁同伟同志是汉东公安的标杆。”

这句话在侯亮平的耳朵里像是一根刺。

标杆。

他师兄成了标杆。

而他，最高检派来的侯亮平处长，在整个行动中连个抓捕现场都没去过。他就像一个被安排在观众席上看戏的人。戏演完了演员出来谢幕了，他只能坐在台下鼓掌。

侯亮平拿起遥控器。

他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遥控器摔在了沙发上。

遥控器弹了一下掉在了地毯上。

季昌明推门走进来。

“亮平，你没事吧？”

“我没事。”侯亮平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拳头在裤兜里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