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达:“时雨这样就算是需要联系沃尔夫的紧急情况吗?”
“眼下的情况只会比我想的更糟糕。”穆顾雷撑着桌面,侧头瞧着情况相对稳定下来的李时雨,“和之前我们共同遭遇的情况不一样,这绝非起义军或王国军其中一方所为。他们两方都知道我长什么样,是什么身份留在这里的,既然在不亮出身份的前提下做出这种偷袭行为,那就必定是想要杀掉我的投机家。他们想袭击我不止一次两次了。”
“他们袭击你,这和时雨有什么关系?”
穆顾雷狠狠锤了一下桌面:“时雨和我都是东方人,我们都是黑头发黑眼睛,他们中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他们把时雨当成了我……”
“什么?!”
“所以我才需要联系沃尔夫。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除非你嫌命长,否则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联系沃尔夫就是让她帮我们进行转移,寻求他国政府的庇护。”穆顾雷的声音透露出他的焦虑。
汪达想起李时雨和穆顾雷这段时间辛苦照顾那些小麦,现在小麦好不容易成熟,他们却要去到其他国家吗?
他站在李时雨的角度问穆顾雷:“那小麦怎么办?”
“小麦?”穆顾雷看向汪达,眼神中充满意外。
汪达说:“我想如果时雨现在是清醒的,他第一时间一定会关注小麦的事。”
“对……对!你还真没说错,我外甥他真的会这么干。”穆顾雷干笑几声,扭扭脖子,“在他眼里,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比他这个人优先级更高。汪达,你还真没说错……”
明明穆顾雷在客观评价李时雨,可汪达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埋怨。
为什么穆顾雷会埋怨李时雨?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之后汪达就听见穆顾雷说:“稍后沃尔夫肯定会带李时雨离开这里,并且带他去进一步治疗。汪达,你可以选择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你不是很担心时雨吗。”
“那你呢?”
“我会留在这里,把那些小麦全部割了。不能让我和时雨的心血白费。”
“你不是说你现在被人盯上了吗,那你一个人待在这里真的安全?”
“安不安全无所谓,我是死不了的。就是那些蠢货竟然在这关键节点出手,是内战逼得他们要和我鱼死网破了吗,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
穆顾雷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中间还不停用手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他用西方话中间穿插着东方话的方式不停痛骂着袭击的投机家,后面渐渐全部都转成了东方话,汪达就开始完全听不懂了。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沃尔夫的到来。
汪达站在李时雨身边,他没心情像穆顾雷那样去骂那些人,他更担心李时雨的现状。
他低头,瞧着脑袋完全被包住只能看见一只鼻子露在外面的李时雨——现在完全看不见李时雨的脸了。
和之前的内心祷告和大脑空白不一样,或许是穆顾雷给李时雨做了紧急处理,汪达的恐惧消散许多,他相信穆顾雷的处理方法,也相信李时雨一定能挺过去。
可他的内心仍旧有埋在最深处的、最不愿意提及的恐惧:与李时雨之间的、未来某一日注定到来的“离别”。
汪达想象不出自己与李时雨之间有任何意识形态上的分歧,所以他认为自己与李时雨的“离别”注定是每个生命尽头的“死亡”。
唯有死亡才能将他们彻底分开。
穆顾雷还在那里骂,汪达本能地去触碰李时雨的手。
冰凉的,就像冬日里的坚冰。
汪达看到自己手指上沾上的李时雨的血已经干透,他将这些血皮抠掉,按照李时雨之前交给自己的那样用手去试探李时雨手腕上的脉搏。
一开始他并没有感受到那应该一跳一跳的脉搏,汪达内心的恐惧又升腾起来,他只认为是自己摸错了位置,所以不停试探其他位置,最后还是摸到了那跳动的脉搏,汪达松一口气。
如果没有脉搏,那就是死了……
还好没死。
说不定李时雨背上那棵像大树的纹身也有一定的功劳,它真的保住了李时雨的命。
在此之前,汪达总是认为自己比李时雨大一岁,如果真的到了死亡的那天,汪达也总是认为应该是年龄更大的自己先一步踏入亡灵之国,而不是李时雨。
可如果呢……
如果是李时雨先自己一步离去呢……
汪达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无解的问题。
而且,李时雨在他面前濒死的情况不止一次两次了,每次面对李时雨出事,汪达整个人都极为痛苦以及煎熬,他认为这是造物主创造的针对他的世界上最大折磨和苦难,因此他就无法想象比这更可怕的后果了。
所以汪达厌恶“离别”,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你联系我?”
门外传来一道女声,穆顾雷立刻停止骂声,朝门口走去。
汪达看见迎面走来一个褐色皮肤深金色长发的女人,她的外貌特征和海林很像,不用想,这位肯定就是海林的妈妈,汪达极为崇拜的沃尔夫·奥尔霍夫将军。
这还是汪达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见到这位大人物。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就在穆顾雷和沃尔夫交流时,在她身后窜出一个人,是个白色头发的精灵,不是季阿娜,而是季阿娜的妈妈乐伊思歌德。汪达知道这段时间她们两人为打击米迦勒教会而进行着合作,所以同时出现在这里一事并不奇怪。
她绕过交谈的两人,径直来到汪达身边,检查躺在上面的李时雨,并且二话不说就用自己的魔法给他进行治疗。
“穆顾雷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着你的外甥远离艾尔卡索尼亚,并给他寻找治疗?”沃尔夫问。
“嗯。我刚才已经给我外甥做过紧急处理了,他的下半张脸几乎完全被毁了,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治好他缺损的那部分。”穆顾雷回答。
沃尔夫点头:“行,我答应你。刚好,我在和神圣祭坛教会进行合作,他们本就是使用净化之力方面的专家,让他们来给你外甥治疗再合适不过。”
“感谢你,沃尔夫。”
乐伊思歌德已经收起了魔法,她蹙眉道:“恐怕不是使用净化之力就能治好这么简单……”
顿时,所有人对这句话感到心惊。
汪达着急追问:“你是说时雨治不好了吗!?”
“不,不。不是治不好,是很难治。希望很渺茫……”乐伊思歌德遗憾摇头,“伤害李时雨的是一种我都看不透的力量。我的‘生长魔法’对他是无效的,更别说净化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