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知道何雨柱说得对。孙德胜不是认输的人,他只是在等下一个机会。可这个机会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眼下还看不清楚。
机会来得比沈莫北预想的快,也比他预想的猛。
年三月底,冶金部转发了中央关于开展“一打三反”运动的文件。文件到厂那天,孙德胜在革委会扩大会上坐了整整一上午,散会时脸上难得有了一层薄薄的红润。
他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用钢笔在第一页端端正正写了四个字——“一打三反”。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冯志才走了,马福贵拘了,天津那条线也被沈莫北从上面掐断了。他本以为自己在轧钢厂已经没了棋路,没想到风向又转了。
打击反革命破坏活动,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这二十几个字,搁在别人眼里是政策,搁在他孙德胜眼里,是一把重新开刃的刀。
当天下午,轧钢厂革委会就成立了“一打三反领导小组”,孙德胜自任组长,下设办公室,抽调了七八个“靠得住”的年轻人。
第二天,厂门口贴出通告,要求各车间、科室“放手发动群众,深挖细查,不留死角”。厂里的高音喇叭从早到晚广播,调门比去年搞学习班时还高。
何雨柱蹲在食堂后门口抽烟,听着喇叭里一遍遍念文件,把烟屁股在鞋底上摁灭,对刘岚说:“你闻见没有?”
刘岚愣了愣:“闻见啥?”
“腥味儿。”何雨柱站起来,把围裙一系,“没准啊,有人又要拿咱们开刀了。”
他猜得没错。
领导小组名单贴出来的第三天,孙德胜就把许大茂叫到了办公室。
许大茂这些日子一直缩在宣传科,能不来厂里就不来,来了也躲在放映室里擦机器。
他被叫到革委会小楼时,腿肚子都在打转。孙德胜没跟他绕弯子,把一份名单推到他面前,上面写着何雨柱、杜子腾、刘岚、周尚菊,最后一行是秦淮茹。
“你在宣传科待了这么多年,厂里的事你比谁都清楚。”孙德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名单上轻轻点了点,“写材料,何雨柱在食堂多吃多占,秦淮茹跟李怀德的关系,保卫处杜子腾任人唯亲、打击报复——你知道多少写多少。”
许大茂的汗当时就下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孙主任,我……我这人手笨,写不好……”
“写不好就慢慢写。”孙德胜语气温和,可那双眼睛像两块凉透的铁,“你以前在郑成荣那儿反映过情况,有经验,写好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写不好,你自己琢磨。”
许大茂从革委会小楼出来时,两条腿都是软的。
他在厂区甬道上站了好一会儿,风从烟囱那边刮过来,带着煤灰和铁锈味,呛得他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