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当时就站在人群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沈莫北后来听陆建川说,那天下午孙德胜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才走,灯一直亮着,人影映在窗户纸上,一动不动。
孙德胜被停职的消息传开那天,何雨柱在食堂后厨炒了四个菜,把沈莫北、杜子腾、陆建川都叫来,关上门吃了一顿。
四个人围着灶台边的小方桌坐定,何雨柱给每人倒了杯酒,举起来,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这杯,敬秦姐,敬周大姐,敬食堂里那些被他们吓过的工友们。”
沈莫北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沈莫北骑车回南锣鼓巷的路上,月亮很亮,照得胡同里的青石板泛着水光。
他经过什刹海时停了一下,湖边的柳树已经绿了,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润的暖意。他站在湖边抽了一根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的,像一颗很小、很远的星。
回到跨院时,丁秋楠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她看见他进来,先是一怔,然后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成了?”她问。
沈莫北点了点头。
丁秋楠把最后一件衣裳收进木盆里,端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可沈莫北看得出来,那里面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总算等到这一天”的踏实。
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头顶的槐树。四月的槐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了,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上,像一地细碎的银子。
第二天,秦淮茹照常来食堂上班。
她走进后厨时,刘岚正在择菜,抬头看见她,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秦姐,何主任今天说要炸丸子,多放肉馅的那种,你来得正好,帮我和面。”
秦淮茹在灶台边站定,系上围裙,刚把手伸进面盆里,何雨柱从外面进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兜子肉,往案板上一放,看见秦淮茹在干活,什么也没说,只从她身边走过去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秦姐,没事了。”
秦淮茹的手在面盆里停了一瞬,继续揉面,没抬头。可刘岚看见她耳朵根红了,也不知是灶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
何雨柱走到灶台前,把火捅旺,大勺往锅沿上一磕,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干活喽——”
后厨里重新热闹起来,切菜的、择菜的、和面的、刷锅的,各自忙各自手里的活计,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热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把整个食堂都蒸得暖融融的。
沈莫北站在食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轧钢厂外头的槐树开花了。
一串串白色的花瓣挂满枝头,风一吹,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雪。厂区甬道上铺了薄薄一层花瓣,工人们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