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把门带上。
院子里暮色沉沉,各家各户的灯都亮了,橘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石板地映得暖融融的。何雨柱还站在中院的墙根底下,烟抽了半根,看见沈莫北走过来,把烟头在墙上摁灭了。
“怎么样?”何雨柱问。
“没事了。”沈莫北说,“易中海走了。”
何雨柱“嗯”了一声,沉默了几步,忽然说:“易中海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老太太瘫了几年,他没管过,现在听说房子要给一干妈,他倒跑来了,要不是你过来,我就准备去打他了。”
沈莫北没有接话,他往回走,走到月亮门外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黄黄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斑斑驳驳的。
他想,这院子里住了这么多人,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活法。有的人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到了也没算出个名堂;有的人什么都不图,只凭良心做事,到头来反而什么都落了。
他推开跨院的门走进去。
丁秋楠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了,见他回来,把刚才那碗凉面重新端出来——面在凉水里泡了一会儿,更筋道了,麻酱拌得匀匀的,上面还撒了一撮黄瓜丝。
沈莫北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丁秋楠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针线,问了一句:“老太太没事吧?”
“没事。”沈莫北说,“一大妈照顾得好,不过我看她那样子,估计是熬不长了。”
丁秋楠叹了口气,不再问了,生老病死,总归是要经历的。
院子里又起了风,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响,把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槐花香送进屋里来。
沈莫北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麻酱汁都用筷子刮了刮。丁秋楠看着他吃,嘴角微微弯着,针线在手里一进一出,发出极轻的嗤嗤声。
聋老太太是这年秋天走的。
走得不算突然,毕竟躺了那么久,身子早被病耗空了,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火苗越来越小,最后连一丝烟也不冒了。
但院子里的人还是觉得突然——前一天傍晚谭翠兰还端着一碗小米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老太太,老太太虽然咽得费劲,可好歹喝了大半碗。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第二天早上,谭翠兰做完饭再去看她时,发现老太太的手已经凉了。
她坐在床边哭了很久,哭声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老太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