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怯生生抬起右手,掌心干净却沾着点点干涸的暗红血渍,手心静静躺着一颗糖。
那是灾乱里难得的甜食,糖身微微蹭上了血迹,却依旧透亮。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无比认真:“我没有别的东西……希望这个哥哥吃了糖,能快点好起来。”
赵天靖心头一震,刚刚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被这一点稚嫩的暖意冲淡大半。
他忍着眼部剧痛,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语气放得温柔:“谢谢你,小姑娘。这糖太珍贵了,你自己留着吃就好。”
小姑娘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听劝。
她绕过赵天靖,一步步走到昏迷在地的刘柯身边,蹲下身。
她小心翼翼剥开糖纸,将那颗带着微薄暖意的糖果,轻轻塞进了刘柯紧闭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安安静静跪在一旁,像是真的相信,这一颗糖能救活耗尽一切的恩人。
人群依旧沉默,无人动容,无人上前。
就在这时,人群侧边,一个背着旧书筐、身穿朴素布衣的神秘人影,压低声音轻轻一语:“他殖秽耗尽了。”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却精准落进赵天靖耳中。
殖秽。
赵天靖心神骤紧,立刻转头想要追问详情,想问清楚何为殖秽、有没有补救之法。
可他目光刚转。
整片天地,毫无征兆地瞬间漆黑。
没有晚霞、没有入夜过渡、没有乌云遮月。
上一秒还有残光的天地,下一秒彻底坠入绝对的黑暗。
全城一瞬死寂,风声骤停,余温散尽。
天地骤然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黑暗瞬间吞噬整座城池。
方才还冷眼旁观、麻木冷漠的众人,顷刻间被极致的恐惧攥住心神。
方才的凉薄与自私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慌乱与惊恐。
黑暗意味着未知,意味着新的灾劫降临。
经历过兵灾屠戮、水灾围困,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恐怖的死局。
绝境之下,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依旧是刚刚舍命救下所有人的刘柯。
方才无人施救、冷眼相待,此刻却全都滋生出依赖与奢求。
众人在漆黑中微微颤抖,凭着记忆,一点点朝着刘柯昏迷倒地的方向摸索挪动,下意识想要靠近这唯一的保命屏障,期盼着刘柯能再次醒来,护住他们的性命。
一旁的赵天靖蒙着双眼,感官却远比众人敏锐。
他心底无比清楚,第三灾已然彻底降临。
这片突兀笼罩全城的绝对黑暗,绝非寻常夜色,其中藏着万奇门最阴诡的规则杀机,远比乱兵、黑鱼更加致命。
赵天靖心头大急,当即扬声厉声高喊:“所有人待在原地,千万不要乱动!黑暗之中可能暗藏规则,随意移动只会莫名触发死劫!”
可在场众人早已心乱如麻,先入为主认定赵天靖是在记恨方才众人冷漠见死不救,故意借机迁怒、刁难他们。
在他们看来,只要靠近刘柯,就能安然躲过危机,根本不信所谓的规则陷阱。
没人听从他的劝阻,无人驻足停留。
黑暗里,无数道细碎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所有人依旧自顾自往前摸索,争先恐后地朝着刘柯的方向靠拢,一步步主动朝着未知的致命陷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