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老人甘愿牺牲自己保全孙子,那是老人自愿的取舍。
可若是他主动去掳走旁人,把活生生的人炼作殖秽,那和灾劫本身,又有什么区别?
“仙人,求求您,再分一点吧……”人群里有人嘶哑地哀求,伸出枯瘦的手,朝着刘柯的方向抓来。
几个面团,一把豆子,根本撑不住这么多人。
刘柯把仅剩的食物全部倒了出来,干硬的面团、干瘪的豆子散落在地面。
“就这么多。”他声音低沉,“每个人只能分一点点。”
食物一落地,人群瞬间躁动起来。饥饿冲垮了克制,不少人不顾体面,疯了一样往前挤,争抢那一点少得可怜的吃食。有人抢到半块面团,狼吞虎咽;有人什么都没拿到,绝望地瘫回地上,发出绝望的呜咽。
那个老人拿到一小块野菜团子,先掰下大半,小心翼翼喂进怀里的孙子嘴里,自己只抿了一小口,便不舍得再动。
可这点补给,只是杯水车薪。
仅仅片刻,所有存粮便被瓜分干净。
饥饿依旧在啃噬所有人的五脏六腑,死亡还在不断发生。
又有两个人直挺挺倒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刘柯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荡扒野人方才说过的话。
“殖秽可以自行恢复,只不过非常慢,自行恢复需要大量生命力填补,我劝你还是杀一两个人吧,否则葫芦就成了摆设。”
诱惑就摆在眼前。
一边是眼睁睁看着大批人饿死,束手无策;一边是动用禁忌之法,以人命换取力量,救下所有人。
他睁开眼,看向手中的生长葫芦。
葫芦的内壁仿佛隐隐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在蛊惑,在引诱他开启那道炼秽的门户。
一旁的扒野人缓缓开口,清亮的女声穿透嘈杂的人群:
你在犹豫。其实不必纠结,乱世之中,取舍本就如此。牺牲少数,保全多数,这本就是很多人信奉的道理。”
刘柯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落在那些奄奄一息的幸存者身上。
他曾经以身化树,拼尽本源庇护众生。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无比残酷的选择题。
若是他选择炼化活人,便可以终结这场饥饿灾劫。
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漠视生命的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些人。
如果单纯说这些人之中有人和刘柯生命相连可他没有恐惧。
赵天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刘柯身侧,压低声音:“不要被葫芦蛊惑。这东西的力量,是吃人换来的。一旦你开了这个头,往后就再也收不住了。”
刘柯沉默许久,缓缓把葫芦重新收回腰间。
他没有开启炼秽的法门。
可饥饿带来的死亡依旧在持续。
第四灾,没有怪物,却在一点点蚕食每一个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