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风雪无休无止,鹅毛大雪漫天翻涌,覆尽山川旷野,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素白。
刘柯望着这无尽寒雪,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疲惫与怅然,低声喃喃自语,嗓音被冷风揉得沙哑:“也不知道,我家里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沉默片刻,心头压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惶恐,轻轻吐出最隐秘的担忧:“我若是哪天死了……他们该怎么办。”
常年过度动用杀戮的力量,早已一点点侵蚀了他的七情六欲。
这些年,他的喜怒、悲悯、冲动,都在一次次血腥搏杀、斩邪除祟中被慢慢冲淡。
他变得愈发冷静、淡漠、杀伐果决,近乎无情。
可唯独刻在骨血里的家人亲情,从未被磨灭半分。
这份最深、最软的软肋,他藏得极好,从未对任何人表露分毫。
他太清楚乱世的险恶,太清楚捕刀人的仇敌遍地、杀机四伏。
一旦让人摸清他牵挂家人的软肋,那些阴邪妖人、记恨他的仇家,定会不择手段挟持亲人、逼他就范。
所以他常年刻意克制情绪,装作心性冷硬、无牵无挂,把满腔的思念与担忧,全部压在心底最深处。
赵天靖站在他身侧,听出他语气里的沉重,少见地收起了平日的淡然,出声温和宽慰:“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刘柯闻言,转头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眼底满是通透的疲惫:“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我现在就像一只装着水的朽木桶。外表看着完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腐朽不堪。终有一天,我会彻底崩碎、轰然坍塌,没有修补的余地,连预兆都不会有。”
常年透支力量,各种神的力量在同一个身体里,他的根基早已暗损,覆灭,只是早晚的事。
风雪簌簌飘落,两人静静立在廊下,心绪沉沉。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顺着庭院长廊,缓步从二人身侧走过,打破了这份沉寂。
看来这座收留流民、看似普通的风雪山庄,不止他们一批借宿的客人,藏着各路来路不明的江湖异客。
为首而行的是一名行脚僧人。
他身上寻常僧衣破旧不堪,边角磨得发白,打满了细碎补丁,沾满风尘雪渍,看着一路颠沛、清贫至极。
可身上披着的袈裟,却簇新规整、色泽沉正,面料精良,与破烂僧袍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顶,赫然烙着九枚规整戒疤。
佛门戒疤,三枚为僧、六枚为尊、九枚为大德高僧。
这和尚看着年岁不大,却身负九戒疤,绝非普通云游僧人,底蕴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