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愤怒,走到走廊尽头的记录室,推门进去。
房间里立着一排文件柜,柜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墙角堆着厚厚的灰烬,是焚烧文件留下的,都烧成了炭黑色,一碰就碎。
办公桌上空空荡荡,只剩个歪倒的台灯,灯泡早就碎了。
看得出来,当年走的时候,他们仔细清理过这里。
杨明手电光扫过地面,忽然顿住。
办公桌底下,靠着桌腿的地方,压着一个黑色的塑封袋。
因为被桌子挡住,没被火烧到,也没被人发现。
他蹲下身,伸手把袋子抽了出来。
塑封袋密封得很好,里面的纸张虽然泛黄,却基本完好。
“有东西。”
杨明拆开塑封,里面装着两份文件。
纸页都已经发脆,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旁边还印着东倭文的批注。
第一份是实验观测记录。
页眉上写着实验编号,受试者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蒋经业。
“蒋经业?”
叶宁凑过来,瞬间屏住了呼吸。
“就是蒋国瀚他父亲?”
杨明没应声,目光快速扫过纸页。
上面按日期记录,密密麻麻写满了观测数据。
第一天,注射药剂A,受试者出现发热、肌肉抽搐,意识清醒,疼痛评分八分。
第七天,加大剂量,受试者内脏出现损伤迹象,白细胞数量异常,伴随剧烈呕吐。
第二十一天,耐受测试,受试者骨骼强度提升,痛觉神经反应迟钝,情绪失控,出现自残倾向。
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三个月后。
字迹潦草了很多,像是仓促写下的。
“受试者不堪持续实验痛苦,趁看守不备,用碎玻璃割破颈动脉,自杀身亡。”
“实验体报废,数据已全部留存。”
末尾是一串东倭文的签名,冷漠得像在记录一组报废的零件。
房间里静得可怕。
蒋经业。
当年村里人都说他是在厂里出事故意外死的。
原来根本不是事故。
他是被当成了活体实验品,被关在这地下魔窟里,日复一日被注射药剂、折磨测试,最后撑不住,亲手了结了自己。
杨明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份是妊娠监测报告。
受试者姓名:范秋荷。
是蒋经业的妻子,蒋国瀚,蒋国涛的母亲。
“怀孕第十二周,双胎。对一号胎儿实施基因干预,注射强化药剂。”
“第十四周,一号胎儿发育速度远超二号,胎心强劲,体能指标优于普通胎儿百分之三十。”
“第十八周,一号胎儿出现异常亢奋迹象,母体伴随轻微头痛、眩晕,属正常反应。”
“第二十二周……”
一周一次记录,数据详细到每一项身体指标。
清清楚楚写着,其中一个胎儿,从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被人动了手脚,做了基因改造。
杨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范秋荷,双胞胎。
蒋国瀚说过,他还有个哥哥蒋国涛,从小就体弱多病,很早就死在了厂里。
而蒋国瀚自己,从小就身体异于常人的强壮,却常年被头疼困扰。
全都对上了。
那个被改造的一号胎儿,就是蒋国瀚。
那个正常的二号胎儿,就是二十七年前被杀的蒋国涛。
所以范秋荷当年在破庙里面难产死亡。
所以蒋国涛从小体弱多病,很难养活。
所以蒋国瀚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却时不时头疼欲裂。
从他们还没出生的时候,这场罪恶的实验就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蒋家一家三口,全都成了东倭人的实验品。
父亲被活活折磨至死,母亲怀着孕就被注射药剂,连腹中的胎儿都逃不过。
“这帮天杀的……”
徐莉咬着唇,眼眶都红了。
“连孕妇和孩子都不放过……还是人吗?”
叶宁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
作为法医,她见过无数尸体,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罪恶。
披着工厂的外衣,藏在地下深处,拿一整家人当实验材料,连未出生的孩子都要改造基因。
杨明把文件折好,放进证物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记录室,扫过外面长长的走廊,扫过一间间染着血与泪的实验室。
四十多年前的罪恶,被掩埋在这地下深处。
后山的几十具白骨,蒋家三条人命,还有蒋国瀚刻在基因里的后遗症。
这还只是被找到的。
没被找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张刚,带人全面搜查。每个房间都仔细搜,墙壁、地面、排水口,所有角落都别放过。”
“灰烬也都收集起来,能复原多少算多少。”
“叶法医,带人去样本储存室,看看有没有残留的组织样本、药剂样本,全部取样。”
“是!”
众人应声散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