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响箭直冲云霄，最后在半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烟火，烟雾在寒风的吹拂下飘向四面八方。

正在交战中的楚军全都愣住了，怔怔抬头，不明白这支响箭的意味。

就连项天穹的脸上都露出一抹茫然，可反观范攸，老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想也不想的急声道：

“不好，全军立刻撤离！”

可惜，晚了。

“轰轰轰！”

那支响箭的尾烟还未散尽，断魂坳四面山脊上同时传来沉闷的轰响，数十架抛石车在隐蔽处同时松开了绞索。

沉重的火石裹着浸透火油的麻布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赤红的弧线，像是无数坠落的残阳，带着灼热的气浪狠狠砸入山林之中。

“嘭嘭嘭！”

第一颗火石撞上东面山坡的枯树丛，轰然炸裂，火油四溅，干透的枝条瞬间被点燃，火舌顺着树皮往上蹿，几息之间便将一株老槐裹成一根通体赤红的火柱。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接连不断地砸入山坳各处，每一声爆响过后都腾起一团火云，火油随着碎石与木屑飞溅开来，落在满地的枯叶腐草之上，整座山林在眨眼间被点燃了。

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那些被乾军提前藏在树枝间、岩缝中、枯藤后面的火油罐在高温炙烤下接连爆裂，火油泼洒下来浇在燃烧的落叶层上，像给一座已有火星的炉膛里猛灌了一瓢热油，火焰骤然窜高数丈，热气逼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整条山道上的枯叶从最底层开始燃烧，火从落叶间钻出来，舔上了每一棵枯树的根部，继而攀上树干、蹿入树冠，火光照得天边的云都染成一片赤红，方圆数里之内如同坠入了熔炉。

“火，大火！”

“快，快撤出山谷！”

“哈哈，将士们，这些楚军鼠辈也会怕！”

“跟他们拼了，杀！”

山坳中的楚军彻底乱了套，最初还能听到将校们嘶吼着的军令，可火焰吞没枯木的速度太快了，浓烟翻滚着灌入每一条沟谷，呛得人涕泪横流、视线全无，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炭。

乾军在这一刻宛如疯了一般，没有逃、没有哀嚎，而是握紧手中弯刀向四周的楚军发动了最后一次进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赴死的决然。

“啊啊啊。”

“救我，救我啊！”

大火之下，惨烈无比。

有人冲出火场时浑身冒着黑烟，甲胄被烤得滚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却扑不灭身上的火；有人被倒下的火树压在计甚至万计的战马，火海中受惊狂奔，将慌乱中的两军士卒活生生踩死……

最惨烈的是山道中央那一段。

火油罐从四周的树冠上接连坠落，像一只只火拳砸入密集的紫甲队列当中，人群被烈火隔断成数截，前方的人想往前冲却被火墙挡住了去路，后方的人想往后撤又被塌落的燃木封住了退路，数千人挤在那一片仅存的空地上，脚下是越来越烫的落叶层，头顶是不断坠落的燃枝与火星。

浓烟将天空彻底遮蔽，火海之中到处都是扭曲翻滚的身影和凄厉刺耳的惨嚎，被噼啪炸响的木材爆裂声与山风呼啸声搅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

断魂坳，断人魂！

山林高处，项天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手脚冰凉，止不住地摇头：

“疯了，乾军，乾军都疯了。”

这位大楚皇帝头一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漫天火海威势壮观，岂是人力可挡？

范攸哑然无言，他虽然看不见火海滔天的场面，可老人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能听到那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他想不通，逃亡中的乾军哪来的本事布置出如此绝境伏击。

“陛下，陛下！”

龙枭从远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急色：

“出山的道口全被封死了，大军，大军出不去啊！”

龙枭命大，从火海中冲了出来，他本想着带兵从山谷口突围，可没想到乾军竟然用大火封死了谷口，战马根本冲不过去，而这破林子里连一滴水都没有，救火更是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