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士们!给我杀!”
“大楚必胜!”
……
断魂坳以西,乾军阵地。
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全军肃穆不动,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全场,将士们的表情似乎都很失落,不甘。
一道道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前方,山坡最顶端,站着他们的皇帝。
雨水浇透山坡的那一刻,景淮的脊背明显地弯了下去,像是肩头那座本就沉重的江山又压上了千斤重担。
他仰起头,望着仍在倾泻着暴雨的天穹,雨珠砸在他苍白的面孔上,顺着脸颊淌进领口,他却没有抬手去挡,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雨水将龙袍淋得湿透。
夜辞修和陈柄两人的表情极为难看,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劝道:
“陛,陛下,雨太大了,要不还是入帐避一避吧?陛下的身体……”
深冬时节,一场大雨浇在景淮身上,那虚弱的体质根本就吃不消。
景淮一动不动,没有回应半句,背影在雨幕中极为萧瑟。
夜辞修和陈柄对视了一眼,终究没有再开口,他们大概能懂景淮心里有多难受吧。
一声声楚军万岁震耳欲聋,混杂着惊雷响彻云霄,不用想都知道,此刻楚军的军心士气已然重新回到了巅峰。
粗略地扫一眼战场,原本丢盔弃甲的紫云龙骑已经开始聚集在一起反击,与己方陷入混战。你要知道,山谷之外还有数万大戟士等着。
之前被山火阻隔,可现在大火一停,数万生力军就会涌入战场。
这场仗……
“为什么,为什么啊。”
景淮怅然失色,嗓音很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为何连老天都帮他们。那我大乾呢,那朕呢?”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夜辞修看见皇帝的肩膀正在微微发抖。
跟随景淮多年,他头一次见到皇帝露出如此神态。
陈柄无声地撑开一把油伞递上前来,夜辞修接过伞想要替皇帝遮住雨水,伞面刚举到景淮头顶,景淮忽然抬手挡了一下,力道很轻,却让夜辞修的手僵在了半空。
“不必遮了。”
景淮望着断魂坳方向那片被雨水浇透的焦黑山谷,声音低哑:
“朕想看清楚这场大雨。”
“这一场雨,浇灭了我大乾的国运啊。”
幽幽的嗓音回荡在雨中,让夜辞修和陈柄的心同时一沉,难受至极,
景淮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朕原以为,天意在我。可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项天穹的命,老天舍不得收。范攸的命,老天也舍不得收,那我景淮的命呢?”
说到这,景淮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那股甜腻从胸腔直冲喉管,猛地喷了出来:
“噗嗤!”
鲜血喷射,这位大乾皇帝当着无数人的面,直愣愣地向后倒去。
“陛下!”
“陛下!”
夜辞修和陈柄两人惊呼出声,吓得魂不附体,一个扑身跪地在接住了即将倒下的景淮。
龙袍刹那间被染得猩红,景淮的神色格外虚弱,透着浓浓的疲惫:
“传,传令。”
“全军,全军撤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