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成阳,鸳鸯军偏将,年四十,灵州一战血战力竭,战死沙场;
刘谈,凉霄军偏将,年三十八,落星坡一战,阵斩羌骑一十三人,不幸身中流箭,战死沙场……
一个个单薄的姓名,一道道鲜活的生命。
这些都是为了蜀地光复付出生命的人。
“轰轰轰。”
一排排骑步军卒列阵如龙,一张张粗狂的面庞昂然而立,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回荡天地,像一首没有调子的挽歌,压过原野上所有其他的声音。
大军阵前,一面王纛高举,同样系着素白的幡布,随风晃动。
旗面之下,玄王策马。
洛羽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灵位,脸上不见大胜之后的喜悦,因为他带着将士们离开家乡,却再也无法带他们回去了。
晨光落在那些白绸之上,泛出的不是喜色,而是一种清冷,像一整片尚未融尽的残雪,铺在江宁城外这条本该凯歌高奏的路上。
两侧的百姓静了下来。
方才的热闹和欢呼全都消失了,有人默默放下了举着孩子的手臂,妇人攥紧了怀中的布兜,老人们怔怔地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棺椁从眼前一具具经过。
很多人的眼眶中都开始闪烁着泪花,他们知道,一场场硬仗下来,无数边军英灵、无数蜀地义士战死疆场。
今日的光复,是用无数人的命换来的。
不知是谁先低低抽泣了一声,紧接着又有一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春风吹过满城屋檐时漏进缝隙里的呜咽。
“呼。”
李泌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仰天高呼:
“擂鼓!”
“祭奠亡灵,迎大军入城!”
“咚!”
百面蒙皮大鼓几乎在同一瞬间轰然擂响。
数百条青筋暴突的臂膀同时挥落鼓槌,裹着红绸的槌头重重砸在绷紧的鼓面上,发出一声惊雷巨响,直冲云霄:
“咚!”
“咚咚!”
鼓手们红着眼,每一次挥槌都带着全身的力道,鼓声密如骤雨,百鼓如一,震得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发颤。
天穹之下只有鼓声,那声浪沉重如铁,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壮烈交缠其中!
既是为凯旋而鸣,也是为亡灵送行!
整片田野、官道、河岸乃至那座等了太久的江宁城,此刻全被这面面大鼓的轰鸣填满。
有许多人,没能活着看到蜀地光复的那一天,可这鼓声就像是在召唤天上的亡灵:
回家了。
百姓泣不成声,哭成泪人。
四年了,四年来他们饱受羌人的欺凌;四年来,多少人被迫害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四年来,无数蜀地义士前赴后继、反抗羌人的暴虐……
这一天,终于到来。
李泌的眼角同样满是泪水,双膝跪地,拜伏高呼:
“玄王万岁,玄军万岁!”
“大玄万岁!”
刹那间,无数百姓跪伏在地,呼号声震天不绝:
“玄王万岁,玄军万岁!”
“大玄万岁!”
……
这一日,玄军入江宁。
这一日,蜀地为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