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太守伸手接过,徐徐展开,逐字读来:
梨花枪骋踏雄关,袖里飞石破敌顽。
百战久披霜雪甲,半生枉滞簿书间。
空怀靖虏安边志,不遇明君拜将缘。
莫道庙堂能困我,他年举剑换河山。
读到末句,韩太守指尖猛地一颤。
前面几句,尚可说是武人借着酒意抒发胸中不平,算不得重罪。
可当他看到“他年举剑换河山”一句,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谋逆之言啊!
再看落款“张清”二字,诗和落款的笔迹他都认得,正是出自张清的手笔。
韩太守捏着纸笺,一时间,心头又痛又惧。
痛的是,自己百般器重厚待的心腹干将,心底竟藏这般胆大包天的异志。
惧的是,倘若张清真要铤而走险、举事谋反,偌大一座东昌府,何人能挡?
凭丁得孙、龚旺二人?
这两员副将素来唯张清马首是瞻,平日里唯命是从。
真到紧要关头,别说率兵平叛,怕是听闻张清起事,二人当即倒戈,屁颠屁颠跑去俯首归顺,帮着他里应外合,祸乱城池!
到时候,莫说自己太守之位不保,阖家老小,恐怕都要跟着受牵连!
王伦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太守心思已经动摇,立刻趁热打铁道:
“相公有所不知!
今日城门口酒肆,张清喝得兴起,全然不顾自己朝廷武将的身份,当众吟出这首反诗,过后随手丢下诗稿,刚好被生员拾得!
当时阁楼之上陪他饮酒的,不是别人,正是朱贵!”
他压低声音,继续进言:“相公可知朱贵是什么人?”
韩太守沉声问道:“是何等人物?”
“这厮是梁山南山酒店头领,专干打探军情、勾连官府内应的龌龊勾当!
常年游走各州府,通风报信、接引贼寇,无事绝不会轻易现身!”
王伦见韩太守默然不语,又添一把烈火:
“朱贵在梁山安稳做他的头领,何苦冒死潜入东昌?
难不成单单为了来喝城中几盏酒水?
天下哪有这般凑巧之事!”
王伦重重叩首,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心底歹念翻涌:
“依生员看,这绝非酒后闲笔!
分明是张清心怀反骨,借诗明志,暗中向梁山递投名状!”
“他手握东昌兵权,坐镇城池,早早勾连贼寇,只待时机一到,便要里应外合,大开城门!”
韩太守默然不语。
“相公!张清狼子野心已然暴露!
此事千真万确,万万姑息不得!
若是养虎为患,等他联合梁山举事,东昌顷刻城破,到那时再悔,已然迟了!”
韩太守死死攥住那张反诗,心中飞快盘算利害。
这事干系太大!
但凡漏出去一星半点风声,张清必定抢先动手,到时候东昌便是一场没法收拾的兵变!
想通这一层,他眼中的惶恐瞬间压下:“放肆!”
王伦一怔,心头一喜,只当太守要下令拿办张清,忙抬首静候。
哪知韩太守双目圆:“张都监镇守东昌多年,尽心守土,屡破贼寇,乃是朝廷倚重的良将!
你一个无根无靠的白衣书生,捕风捉影,胡乱揣测,凭空构陷守土大将!
居心歹毒,罪不容恕!”
“来人!速速将这厮拿下!押去大牢好生看管,不许旁人探视!”
门外的衙役齐声应和,一拥而上,当即按牢王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