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额头、眼角、鼻梁、双颊、下巴……
每一寸皮肤都在同一瞬间起皱!
只一呼一吸的功夫.
那张俏丽的脸,就像是有人把她的脸皮揭下来放在炭火上烤了一遍,又贴回去。
“我去!又搞什么鬼?”
突然的变故,吓了徐神武一跳,这比刚才的虫子还吓人。
徐神武的第一个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手。
是我弄的?是泉水的问题?是我刚才给她洗脸的手法不对?
他迅速地把香香从水里捞起来,水花溅了他一身。
那张脸在月光下更清晰了。
疤痕像一条条蚯蚓趴在上面,从颧骨爬到下巴,从鼻梁爬到耳根,整张脸像是被重新拼起来的。
“香香!”
他使劲摇她。
她的身体在他手里晃,手臂垂下去又弹回来,但人就是不醒。
呼吸还是那么匀称,表情还是那么安详,好像这张被毁掉的脸跟她本人没有半点关系。
徐神武开始有些自责了。
“她变成这样,会不会是我造成的?
那一巴掌?
那些虫子?
那种从相遇开始就一直在把她往深渊里推的命运?”
她梦游养蛊的时候,他在旁边喊“小瓢虫飞飞”。
她蜷缩在他怀里的时候,他还在琢磨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她在湖边给他搓背的时候,他在想这个女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她在闺房里给他做菜的时候。
那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他还在怀疑那碗汤里有没有蛊虫。
她一直想做个好人。
想被人关心,想有人爱,想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用锁门。
但这鬼地方不给她机会。
错的是这个时代。
是这个愚昧的部落。
是这群把梦游当魔鬼附身、把人剁成肉酱还觉得在替天行道的人。
人命比纸薄,人命比纸还贱。
“白公公!”
徐神武望向岸边蹲着的白猿。
白猿正挠着耳朵。
徐神武抱着香香站起来,浑身湿透,水从裤腿往下淌。
“白公公,你救救她,你一定能救她。”
白猿没有动。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巨掌,又看了看徐神武怀里那张毁掉的脸。
它摇了摇头。
然后它转过身,拍拍屁股。居然走了。
猿影在竹林间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道模糊的白影,最后连白影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它从来不在村落里停留太久,即使在姬族的祖地。
灌木丛里,姬奉贤低声道:“那老猴子走了,我们要不要过去?”
“你能帮上忙?帮不上就猫着!”
“好吧!”
徐神武看着怀里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香香虽然还没死,但比死更残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是个女孩子。
是个有美好梦想、渴望爱情的女孩子。
身体上那些旧伤疤已经够多了,现在连脸也毁了。
就算她醒来,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水中的倒影,那会不会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比梦游养蛊更可怕的噩梦?
天地这么大,为什么偏偏对她这么狠?
冥冥中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一切都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