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起了风。

更像是渊底吹上来的阴风。

那风掠过古藤垂挂的巨木时，整片森林发出呜咽，似一头被锁在太古深处的巨兽正在梦呓。

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声音。

起初是零星的，像试探：

东边某处传来一声猿啼；

西边灌木丛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头顶上，夜鸟振翅，翅膀扑打间带起一阵腥风。

再然后，声音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骤然放大。

兽吼如闷雷滚过林海，震得脚下都在发颤；

猿啼此起彼伏；

各种虫鸣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徐神武站在黑暗中，像一尊被雾气半掩的石像。

刚才这林子里还静得像坟场，连片叶子落地都嫌吵；

此刻却像被人撕开了的封袋，所有声音一股脑倒了出来，就像整片森林从长眠中醒了过来。

“这片森林里……”徐神武道：

“像潜伏着某种邪恶的力量，正在慢慢苏醒。

先前连声都没有，现在四面八方全是猿啼兽吼虫鸣，太邪门了。

我们今晚不能再往前走，太危险。

命要没了，别说打探消息，连只鸟毛都带不回去。真

出了意外，被有心人传回族里，反而成了涣散人心的大事。”

两女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可举目四顾，哪里有能歇脚的地方？

林下阴湿黏腻，都像刚被一场大雨泡过，腐烂的落叶下是松软发黑的泥浆，踩上去还“咕叽”响。

灌木和杂草东倒西歪，有些荆棘上生着倒刺，像一排排伺机噬人的细牙。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

远处几丛半人高的野草里，时不时有什么东西钻过去，贴着地面爬行。

速度很快，只留下草叶乱颤和一阵沙沙声。

若是在地上睡实了，只怕还没睁眼，就已被拖进哪个地洞里去了。

徐神武也寻摸了一圈，那些古树像一根根戳进天穹的铁柱子，有的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他选了一棵最近的，先把香香背在背上，嘱咐一句“抱紧了”，脚尖猛地一蹬，人就像只大壁虎般蹿上了树。

那树干上生满了黏糊糊的苔藓，普通人踩上去定要打滑，他却像踩的稳当。

雾更浓了，越往上越凉，像有什么东西从树冠里往外吐寒气。

他带着香香穿过那层黑雾，把她放在一根宽阔得惊人的枝桠上。

那枝桠如一条横空的小船，铺着一层厚厚的树衣，人躺上去跟睡在硬榻上差不多。

他又下树，把姬月也背上来。

三人挤在离地数丈高的树冠里，底下黑雾翻涌，兽吼声隐隐约约。

徐神武背靠粗大的主干，一手搂一个，把两女护进怀里，道：

“在上面是安全的。

你们睡，为夫给你们守夜。

放心，为夫别的本事没有，跑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真有东西靠近，我肯定比它跑的快。”

两女想笑，又累得笑不出来，只往他怀里缩了缩。

香香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姬月还撑了两息，终究也软了下去。

徐神武一个人靠在树上，可心里难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