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可我这个演戏的人,难道不是更难过吗?”
“他难过,那么多人关心他,我难过,谁来关心我?”
“我得到的只有谩骂!”
“好,我不在乎,有利于他就行。”
她指着长江,咬牙道:“我很得意,我去见刘裕,使劲嘲讽他,看他那要死的表情,我狠狠发泄了这么久的憋屈。”
“我心里高兴,但最让我高兴的不是我向刘裕报仇了,而是我猜测他得知了这个小心,心里一定会开心。”
“他这两年一直在打仗,承担的压力很大,怕是都没什么高兴的时候,我给他带去了好消息,我想到他得知消息时的喜悦,我就觉得满足。”
“然后呢?然后呢?”
谢秋瞳又不禁流出了泪水:“然后杜实节奏了谢安,王劭堵住了我的回路。”
“好!我理解!那是他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那是王道的大势!不是他的主意!”
“可…钱凤怎么解释?”
“这难道不是他在算计我吗?”
“按照我的脾性,钱凤祖约这类人是不可能隐退的,要么杀,要么苛刻控制。”
“我念着是他的人,我维护他的仁义名声,我让钱凤退了。”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我挨了狠狠一刀。”
说到这里,她不禁捂住了脸,痛哭道:“更可笑的是,就在这次出征之前,我还专门去建康拜祭他的父亲,请他父亲保佑他不要出事。”
“现在想来,我算什么?”
“在他眼中,我恐怕早就是不顾感情、野心勃勃的坏女人了。”
谢秋瞳抬起头看向小莲,满脸的泪花。
痛哭、憔悴全部写在她的情绪中,她颤声道:“小莲,我就那么坏吗?”
小莲抱住了她,哭泣道:“小姐才不坏,小姐是很好很好的人。”
谢秋瞳仿若被抽走了力气,喃喃道:“我是坏,我心狠手辣,我不择手段,我也不爱那些所谓的百姓。”
“可那不是我的错啊,我没有被爱过啊,父亲嫌弃我,母亲嫌弃我,还给了我一身的病。”
“我害怕被抛弃,我害怕没有家了,我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我在私塾被宗族子弟欺负,被老师故意刁难苛责,我要表现得最优异才能勉强不被霸凌,晚上回到房间了,没有别人欺负我了,但疾病又开始欺负我了…”
“我好不容易长大了,我出色得很,我要想所有人证明我自己,但苍天却告诉我,我只能活到三十岁…”
“这样的我,该怎么变成一个好人啊?”
小莲抱着她,嘤嘤哭泣。
谢秋瞳颤抖道:“好,他出现了,和别人完全不一样,有时候傻,有时候聪明,但偏偏让我觉得他像个真真实实的人。”
“他愈发出色,有了自己的主张,有了自己的路。”
“他那么耀眼,那么伟岸,让我自卑得很,毕竟我一身的病,毕竟我知道他鄙视我的道德…”
“其实我内心很脆弱,我很怕失去,所以我宁愿不拥有。”
“是他主动说的啊,在谯郡的时候,他说要我听他的,他说他爱我。”
谢秋瞳低下了头,声音微弱:“我信啦,所以我尽力变好,算是听他的了…”
“我请教他,我听他的建议去做事,也算是听他的了…”
“到了今天,我却什么都没了…”
小莲急忙道:“不!不是这样的!”
“小姐,公子也是在乎你的,他也为你做了很多很多,钱凤那个…那个…或许不是为了防你,是为了保护你。”
“他怕那些世家害你,所以一定要给你留一手。”
“我跟了公子五年,我了解他,他哪怕明着对付小姐,也不会对小姐使这种阴暗的手段。”
她抱住谢秋瞳,低声道:“小姐,你、你只是遇到如今的困境,太难过了,所以才误会公子。”
“或许等真相大白了,你就原谅公子了。”
谢秋瞳低下头,并未回应。
她蜷缩在野外,蜷缩在夜空与星辰之下,脸色苍白,咳嗽不止。
她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
深夜一个人在角落,缩成小小的一团,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那时的她,脑子里还傻傻想着…母亲为什么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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