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良蹲在他身边,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上还沾着李长河的体温,但这个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操你妈的。”马国良站起来,从腰间抽出手枪,冲向东面的围墙。
他爬上哨塔,看到袭击者正在从冲沟里往外涌。
月光下,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幽灵,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
马国良举起手枪,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
那个人的脸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一个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睛深陷,手里端着一支汤姆森冲锋枪。
马国良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那个人的胸口,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记重拳击中,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上。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挣扎着举起汤姆森,对着哨塔的方向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马国良脚下的木板上,木屑飞溅,马国良侧身躲开,再次瞄准,再次扣扳机。
砰。
这一枪打在那个人的额头正中,他的头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马国良放下手枪,大口喘气。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的混合物,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天色渐渐亮了。
东方的天际从鱼肚白变成了淡红色,然后是橘黄色。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光线已经足够让人看清战场的全貌。
袭击者的第三波进攻被打退了,他们在围墙外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血渗进沙土里,把一大片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但华联这边的损失更大。
十二个人死了,十九个人受伤,其中七个是重伤,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原本八十人的基地,现在能拿枪的不到五十人,弹药也消耗了大半,机枪弹只剩下不到两千发,步枪弹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
周志武站在指挥所的废墟里,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稿,通讯兵终于在凌晨五点恢复了与旅部的联系,但旅部的回复让他心沉到了谷底:
“支援部队已出发,预计到达时间,十八小时后,空军将立刻起飞战机支援!”
十八小时。
周志武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早上六点。
也就是说,支援部队要等到午夜才能到达,而袭击者的兵力至少还有一百五十人以上,是他们的三倍。
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士兵们。
这些人的脸上全是灰尘、硝烟和血迹,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血。有的人靠在墙根上,闭着眼睛假寐。
有的人在擦拭武器,动作机械而专注;还有的人在默默地吃着压缩饼干,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像是在啃石头。
他们都是老兵,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将可以获得控制支援。
“兄弟们。”周志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旅部的支援要晚上才能到,今天白天,敌人还会进攻。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守住,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们是华联国防军。我们的身后是我们的补给线,是我们的兄弟部队,是我们的国家。”
“如果我们守不住这里,敌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的后方,就是更多的兄弟会死。”
“所以,这个阵地,不能丢。”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枪。
周志武布置了新的防线。他把能战斗的四十七个人分成三组,分别防守北、东、西三个方向。
南面是后方,暂时没有发现敌情,只留了两个哨兵。
他把所有重伤员都转移到了医疗室,其实是食堂后面的一个小房间,地上铺了几条毯子。
马国良在里面忙得满头大汗,缝合伤口、止血、打绷带,能做的都做了,但有些伤太重了,他知道这些人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