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尚书,你终于肯出来了?”
洪泽缓了缓被吓得跳得极快的心脏,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迈前一步先向小茹行礼:
“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小茹不擅明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作态,冷着脸应了声:
“洪尚书不必多礼,今日本公主前来是来找你讨要说法的。”
洪泽神色不变,又朝上官沅芷与黎秋梧拱了拱手:
“哦?公主殿下与乡主、骁烈夫人上下官府中来,想要什么说法?”
黎秋梧呸了声:“洪尚书,你挺能装!你侄子在丰邑县,将我侯府的侍女吓得失魂昏迷不醒,你速将你侄子程鸣然叫出来,写了悔过书交予我们!”
洪泽听得这话暗骂了一声无耻,那赵欣在丰邑县衙里伶牙俐齿舌灿莲花。
如今黎秋梧等人,跑来说赵欣被吓得失了魂昏睡不醒,这借口编得还能再不要脸一点么?
洪泽直了直腰,神色变得冷了:
“骁烈夫人,做人要讲道理!
我侄儿程鸣然被你家侍女打成重伤,连容貌都毁了,老夫尚且未去侯府要说法,你们却来找老夫要说法,这是什么道理?!
老夫知道,丰邑侯为大周新立大功,在朝中如日中天。
可你们也不能颠倒黑白,仗了丰邑侯府的权势来此倒打一耙啊。”
上官沅芷淡笑一声:“洪大人真是一副好口舌!
程鸣然仗势加害弱小,你反倒给我们扣个仗势欺人的帽子!”
洪泽轻哼一声:“老夫也不袒护自家侄儿,丰邑县之事,两方皆有错!
此事,本官与丰邑侯在丰邑县衙就已揭过,乡主与公主、夫人还要来我家闹事,砸我家大门,这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黎秋梧怒声道:“我家夫君与你在县衙揭过此事,是因为我家侍女在县衙还未曾昏迷!
可如今,我家侍女回府后昏迷不醒,郎中说是被吓得失了魂,这事就揭不过!”
小茹出声说道:“洪尚书,要想揭过此事也行,你且将你侄儿唤出来,当众写个悔过书。
再让你侄子举了招魂幡,去我鹤留湾路口喊魂。
能将我家侍女的魂喊回来便罢,若是喊不回来,本公主与你没完。”
洪泽听得这话,怒气升腾:
“公主殿下,您这就过了!老臣敬您,但您不能如此折辱老臣!”
小茹道:“本公主怎是折辱于你,有错要认,这不是做人的基本操守么?
我家侍女被你侄儿恐吓,才致失了魂,自当由他承担责任,难道堂堂男儿连错都不敢认?”
洪泽铁青着脸,大声说道:
“公主殿下,您家侍女在县衙生龙活虎,怎么一回家就失了魂!这其中是否另有缘由?”
小茹俏脸一寒:“洪尚书是说本公主编的谎话?!”
洪泽朝小茹拱了拱手,却并不言语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黎秋梧拿过上官沅芷手上的铁皮喇叭,转身朝一众百姓叫道:
“燕安的父老乡亲们,程鸣然在丰邑县逼得我家侍女差点自尽,又被吓失了魂,洪尚书却怀疑是我们在编谎话!”
“本夫人问一问大家伙,众父老乡亲都识得我等姐妹,我等姐妹何时冤枉过他人!
洪尚书不仅认识不到自家侄子之错,还说我等说谎,他这不是包庇是什么!”
清宁也亦站出身来:
“我等姐妹来此,只是想让程鸣然认个错、赔个罪,再把魂招回来,这等事也不难,洪尚书却也不肯。
我家夫君只是从三品小侯爷,洪尚书是从二品重臣,我家权势不如他。
但蝼蚁对象,也亦要举钳,岂能任人踩于脚下!乡亲们觉得本夫人说得对否?!”
一众百姓听得这话议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还有人朝洪泽指指点点。
洪泽胸膛剧烈起伏,清宁说侯府弱小,这不纯纯颠倒黑白么?
在这大周朝,有几人的权势能大过姜远?
但百姓们哪知道这些,他们与朝中重臣、勋贵接触不多,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认权势大小就只认品级。
姜远从三品,洪泽从二品又是吏部尚书,管天下各地官员任免调动,在寻常百姓眼里,自然就比姜远有权有势。
清宁这么一挑拨,百姓们自然就站在了弱势的一方。
“洪尚书,无论谁对谁错,先让令侄公子去鹤留湾将那侍女的魂招回来,救人要紧。”
“是啊,洪尚书,您是朝中重臣,当要以人命为先啊。”
众多百姓倒也不敢明着指责洪泽包庇,只得出言相劝。
洪泽只觉胸口要炸,这些刁民懂个屁,他们当这是走门串亲戚呢。
且不说那赵欣失魂是假的,就算真的也不能去。
若真让程鸣然去了,不仅坐实是程鸣然的不对,洪家与程家更会沦为天大的笑话。
但此时,洪泽又不能喝斥这些百姓,否则就成了仗势欺人之辈子。
洪泽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清宁,喝道:
“你这女子,莫以为是丰邑侯之妾,就可以胡言乱语,颠倒是非!
我洪泽权势再大,也大不过你侯府!”
清宁被洪泽一喝,泪水在眼哐里打转:
“洪尚书,奴家在侯府为妾,地位也低下。
但正因奴家地位卑贱,才更能体会我家侍女,当时面对您家侄公子恐吓时有多害怕。
奴家…奴家…呜呜…”
黎秋梧怒瞪着洪泽:“洪尚书好凌厉的气势啊!
大伙看到了,洪尚书对我家清宁大吼大叫的喝斥,不就是看不起我家宁儿的出身么!
我家宁儿出身再平凡,那也是侯府妾室!
洪尚书连侯爷的妾室都能如此喝吼,我家侍女、那些被程鸣然纵马撞伤的百姓在他眼里,岂不是连草芥都不如!”
一众百姓顿时骚动起来,许多人脸上已起了怒色。
百姓们自然会想,洪泽对上官沅芷、小茹、黎秋梧不敢大声喝斥,却唯有冲清宁喝斥,不就是瞧不起她的出身么?
正如黎秋梧所说,清宁出身再差,那也是侯府的妾室。
洪泽对侯爷妾室尚且如此态度,出身更差的侍女、普通百姓在他眼里岂不更如蝼蚁?
当叔父的都是这种态度,那他侄子能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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