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时分,姜远出现在了书院先生别墅区西北角,最里面的一栋小楼前。
“东家,您来了。”
负责看守这座小别墅的文益收,见得姜远过来,连忙上前来行礼。
姜远点点头,问道:
“盖喜礼住在这里,没闹什么幺蛾子吧?”
文益收摇摇头:“没有,这两日她连楼都未下来过,吃食皆由丫鬟送进去。”
“那就好。”姜远吩咐道:“你让丫鬟将她叫起来,随我进京面圣。”
他话音刚落,小别墅的门突然开了,穿着一身高丽王后衣衫的盖喜礼盈盈而出。
“奴家见过侯爷。”盖喜礼走至距离姜远一尺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屈身行了礼。
姜远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看你这一身打扮,又起得如此之早,是知道本侯今日要来?”
盖喜礼轻摆了摆宽大的衣袖,露了个娇媚的笑:
“侯爷将我安置在此处已有两日,昨日您未来,想必昨日您未上朝复命,我估摸着您今日怎么也要来了?”
姜远淡声道:“你倒是挺会算。
你在这可还住得习惯?”
盖喜礼看了看月光下的书院,却是不正面回答:
“我没想到候爷开办了这么大一家书院,着实让我震憾。
这两日我听得朗朗读书声,前所未有的安心,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不知道,我能在这里住多久。”
姜远皱了皱眉:“你想长住这里?”
盖喜礼柳眉一展:“我可以吗?”
姜远呵笑一声:“你觉得呢?”
盖喜礼丝毫不客气,媚眼百转的看着姜远:
“我觉得可以,正好可以在这里学一学大周的子史经集。
侯爷是这书院的开办者,本身又博学多才,可以教一教我。”
姜远听得这话,暗道盖喜礼的媚惑之心,竟从未断绝。
她这是想先将自己变成金丝雀,而后再慢慢寻找机会。
姜远虽好为人师,但也不是随意开班上课的,家中也不缺娇妻美妾,怎会被她惑了去。
姜远不客气的说道:
“你将那点心思收起来吧。
你是高丽王后,是我大周的客人,我朝天子自会有地方安置于你。
你在书院,最多也就能住两三个月。”
盖喜礼媚笑一收,换成一幅苦楚之色:
“客人?不过是囚徒的另一个说法罢了。”
姜远不置可否的说道:
“清心寡欲过完一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能活到死。”
盖喜礼脸上的苦楚之色瞬间消失,声音也变得冷了:“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姜远一指马车:“那就别笑。时辰不早了,请上车。”
盖喜礼轻吐了口气,提了裙摆上了马车,却并不坐进车厢,而是在车辕处坐了。
姜远皱了皱眉:“为何不进车厢?”
盖喜礼撩了撩耳边的发丝,淡淡的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到大周的都城,我想看看你们皇城之地的人间烟火与高丽有何不同,也不枉来此地一遭。
今日若不看看,以后恐是没有机会了。”
“随你吧。”
姜远沉默了片刻,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与盖喜礼的马车一前一后出了书院,往燕安而行。
此时天还未亮,夜空中繁星点点,已偏西的明月洒落下来的月光,将整片大地照得亮如白昼。
盖喜礼看着笔直宽阔且又平整的官道,不禁大为惊讶。
她刚进鹤留湾时,就听那叫顺子的护卫,对新逻来的少年说起过,这种路叫水泥路。
鹤留湾的庄子里,与书院中铺的都是这种路,盖喜礼已是见识过了。
她没想到,这宽达三丈,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竟然也是这种路面,这就不是鹤留湾里的水泥路能比得了的。
盖喜礼出自高丽第一权相之家,又当过几天的王后,见识自是不凡。
此时,她的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便是,修这么一条路,得要征多少谣役,花多少钱?
“呵,到鹤留湾之前,也没见过这种路,只有通往京城这一段才有,看来大周的皇帝也是穷奢极欲、好面子之徒,好不到哪去。”
盖喜礼心思活起来,眼珠转了转,朝赶车的文益收问道:
“那护卫,本王后且问你,这路修得这么好,大周皇帝花了不少钱吧?”
文益收听得盖喜礼相问,也不回应她,只顾赶车。
盖喜礼不死心:“你这护卫,本王后随意问问罢了,这也不肯说么?”
文益收这才淡声应道:“二十万两银子不到吧,我朝陛下没花钱,咱家东家卖了家中宝物筹来的钱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