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霜雾弥天(2 / 2)

他心虚地移开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瓦面上的膝盖,看着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袖管,看着地上还在呻吟的花蜂。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说话时,他低着头,没有看父亲,没有看任何人。

白震山的虎爪攥得咯吱作响。

“逆子——”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头受伤的老虎,在发出最后的低吼,“你敢——”

白天河没有看他,抬起头,看着厉凌风,眼眶通红,却没有泪。

“快救她。她快撑不住了。”

厉凌风没有再说话,缓缓走向花蜂,凝霜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寒气越来越盛。

他走到花蜂面前,蹲下身,寒气从剑身涌出,白霜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凝结,又瞬间融化,化成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弥漫在两人周围。

一热一寒,两股力量在花蜂体内碰撞、撕扯、交融。

她的呻吟声弱了,呼吸渐渐平缓,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了,就连那层烧红的皮肤也褪去了,变回正常的、白皙的颜色。

她睁开眼睛,看着白天河,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她的眼泪又落下来了。

厉凌风站起身,退后一步。

“该你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凝霜剑抬起,指向白震山:“杀了所有人。就从他开始。”

白天河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花蜂缓缓站起来,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天河,听他的。”她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的、近乎温柔的光,“只有他,能救我。”

白天河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白震山,用那条仅剩的手臂,缓缓捏成虎爪。

“父亲——”他的声音沙哑,“对不住了。”

虎爪高高抬起,手却在发抖,不,不止是手,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虎爪迟迟没有落下。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他身后响起。

白天河猛地转身。

厉凌风的手正掐着花蜂的后颈,指甲深深陷进她白皙的皮肤,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低下头,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狠狠咬破了她脖颈上的血管。

他竟开始吸血。

花蜂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在动,可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血顺着厉凌风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她的衣襟上,滴在她刚刚恢复的、年轻的、美丽的皮肤上。她的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一盏即将被风吹灭的灯。

“蜂儿——”白天河发出一声撕裂的嘶吼。

他疯了似的冲过去,用那条仅剩的手臂抱住她,把她从厉凌风手里抢过来。

花蜂软塌塌地倒在他怀里,气息奄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嘴唇还在动,却只能听见一丝若有若无的气音。

厉凌风站在月光下,擦掉嘴角的血。

他的脸色不再苍白,腰腹上那道被火药炸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卷的血肉合拢,撕裂的皮肤长好,连疤都没有留下。

他的气息越来越盛,越来越强,像一头刚刚饱餐一顿的猛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低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

“再好的狗,也可能会咬主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而真正的强者,总是踽踽独行。”

他抬起凝霜剑,剑身上的寒气瞬间暴涨,森白的霜雾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整座阁顶。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片冰冷的、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白雾里。

厉凌风举起剑,剑尖指向所有人。他要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没有人能挡住他。

绝望像这团白雾一样,笼罩了每一个人。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大。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像一根针掉在雪地里。

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只有三个字,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项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