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针底沉冤(1 / 2)

十年恩怨十年剑 戚弘毅 1324 字 17小时前

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下去了。

陈老没有再添柴,枯黄的眼睛望着窗外,望向那座孤零零的坟茔。

他的目光定格在墓碑的文字上,久久不肯移开。

“爱妻,陈巧巧之墓。”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外公。”她轻轻叫了一声。

陈老没有回头,睁开眼,目光还停留在那座坟上,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项云他,”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也是个心怀天下的剑客。”

“可这样的人,不该有家。”

芍药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怎么?他对娘不好吗?”

她居然期待从外公口中听到一些负面的评价,哪怕是一丁点。

只要有一句,就能暂且压制她心中翻涌的不安与难过,就能让她继续恨他。

陈老摇了摇头。

“不。他很好。”他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柔软得像灶膛里最后那一点余温,“对巧巧尤其好,好到我这个做爹的,有时候都觉得汗颜。他爱她,几乎爱到了骨子里。”

芍药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可就是这样的爱,”陈老的声音沉下去,“都阻挡不了他闯荡天下的一腔热忱。”

他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芍药脸上。

“我宁愿他是一个甘于平凡的田舍郎。守着妻儿,守着自己的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凡凡过一辈子。”他苦笑了一下,“可他这样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平凡。”

“不。”芍药拼了命地摇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碎成一片一片,“你在骗我。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他是个好人,可他若真的深爱娘,为什么又亲手杀了她?”

屋里忽然静了。

“你说项云杀了巧巧?”陈老的声音变了,神情中满是震动。

“是的,外公。我亲眼看到的。”芍药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一滴接一滴,“漫天的大雪里,他手里的剑刺在娘的身体里,血流了一地。那时候,我就在旁边。”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硬生生剜出来的,带着彻骨的疼痛。

陈老听着,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地深了下去。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听着,像在听一个早就知道结局的故事。

“傻孩子。”他忽然说,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草,“杀死你娘的,并不是他的剑。”

芍药愣住了。

陈老的眼睛又望向了窗外,望向那座孤零零的坟茔。

“当年,巧巧的尸身,是一位自称项云好友的风姓商贾送回来的。”他的声音变得很慢,带着细微的哽咽,“风老板把她带回桃源村的时候,她头发散着,身上脸上满是血污。”

“风老板碍于礼法,不便替巧巧清理。”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是我,是我亲手,一点一点的,把她身上的血污擦干净的。”

芍药看见外公的眼眶红了,那里面蓄着浑浊的泪水,却不落下来,只是在眼眶里转着,转着,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河。

“干干净净地来,就要干干净净地走。”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连带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也跟着颤。

“我亲眼见过那道剑伤。”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摹什么,“我打了一辈子剑,什么样的剑痕没见过?那伤口一入眼,我就知道,是云巧剑。”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芍药。

“可那道剑伤并不致命。”

芍药的呼吸停住了。

“剑痕入体不深,而且带着明显的收势,像是极度慌乱中随意刺出,剑尖刚触及皮肉,便意识到自己刺的是谁,强行停住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坚硬,像一块被锻打了一辈子的铁,“以项云的本事,若真想要杀一个人,绝不会刺出这样的一剑。这一剑,太犹豫了。”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