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我们(2 / 2)

“……老狼,你当吾不想?”

青冥转过身来,紫眸直直地望过去,

“吾每日坐在那棵破树底下,不是在等风,也不是在看海。吾在数那条官道上走过的每一个影子,没有一个是他。”

“明日……就明日罢。吾倒要看看那小崽子,到底跑到哪里野去了。”

天上一天,地上十年,可若是地上的地下呢?百年?

“大人……”牛头看着晏驾瓮声瓮气的说着,自从上次好像这位主子发呆的时间更长了。

“……何事。”

晏驾将判官笔搁回砚台,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碧绿色的眼眸终于重新凝聚起焦距,落在牛头那张憨厚的脸上,语气冷淡却掩不住几分心虚。

“发什么愣?孤不过是在推演一桩疑案的因果脉络,你没见案上还堆着三百卷未批的生死簿?滚去巡你的街,别杵在这碍眼。”

晏驾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书案一角,那里封存着几张以幽冥之气包裹的御纸,纸上画着稚拙的绿树、池花与飞雀,是那只蠢小鹿留下的唯一痕迹。

“大人,最近魔兽活动频繁……而且属下和马面发现咱们的大门口,那道天道制约好像弱了,您……您貌似可以穿过去了。”牛头摸了摸牛角,低下头暗戳戳看了一眼晏驾。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晏驾站起身来,赤足踏在黑石地面上,“魔兽活动频繁……天道制约减弱……”

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咀嚼这两件事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晏驾猛地转身,“牛头,传令马面即刻封锁三城城门,所有鬼差提至甲等戒备。魔兽异动绝非偶然,天道制约松动更非小事,孤要亲自去看看那道门。”

“……去备孤的判官印,快。”

位于群山之巅,云层之间。昼时云雾缭绕,夜时群星满天——星月林。

很多兽人在传说中曾听闻过的地方,而云舫刚来这里不过片刻。

“铃铛不在了。落在他掌心里了。从今往后,是他替我响,我替他想。星月林……传说中连顶级高手都触不到门槛的地方,我倒好,被自家小鹿崽子一脚踹上来的。成神?呵,神仙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想给那小混蛋蒸一笼热包子。”

脚下没有实地。

云舫睁开眼的一瞬,入目的是一片流淌着银光的云海。群峰如剑,自云层中刺出。空气稀薄而纯净,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液态的星辉,冰凉地灌入肺腑,又从毛孔渗出,激得橘红色的皮毛根根竖立。

低头看了看自己,枫叶红的长袍完好如初,半张黄金面具贴合着面庞,身后十条尾巴缓缓展开,九条橘红如旧焰,而那最末一条,雪白得近乎透明。

“……还真给你留下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被云海吞没,连回响都不肯施舍。

金红色的桃花眼眯起,望向脚下翻涌的银白,那里面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铁骑的矿烟,看不见秘境的残骸,更看不见那只笑眯眯冲他比划“快夸我”的银白小鹿。

在最高的那座剑峰上站定,十尾在身后缓缓收拢,“聘礼……得从哪儿开始攒呢。”

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随爪一抛。千面郎君,千面已经不重要了,而如今重要的是郎君……

云舫向前走着,水声潺潺,一座天池铺展开来,池水泾渭分明,中间有一朵枯萎的荷花。

一茎双影出浊泥,半绽慈云半劫灰。

善恶心源原共蒂,死生业镜自相催。

轮回几度红绡裂,因果千丝碧藕裁。

莫道莲台分净秽,同根同堕复同开。

云舫蹲下身,凝视着天池,黑白二水泾渭分明却共居一池,既不相融亦不相斥,彼此厌弃又彼此依存。

那朵枯荷立于正中,茎秆纤细得近乎透明,花瓣干枯卷曲,却仍倔强地维持着盛放时的姿态。

诗句自水面浮起又沉下,墨色的字迹在黑水中如活物般游弋,白水那半则映出银色的光痕。

“同根同堕复同开……”

低声念着最后一句,身后那条雪白的第十尾忽然不安地摆动起来。

“这不是写给神仙看的贺词。”

“这是……谁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