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归家(2 / 2)

小赵在一旁插嘴:“李干事,你那高反好利索了?别回去又犯。”

“好了好了。”李干事摆摆手,“就是头还有点沉,不碍事。回去吃几天红景天,保准满血复活。”

火车轰隆隆地往东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了。

雪山退去了,草甸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黄色的土塬和稀疏的树木。

方别靠在窗边,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里慢慢涌起一种归家的踏实。

他想起出门那天早上,乐瑶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还在睡。

他知道她醒着,知道她听见了他推门的动静。但她没有睁眼,没有说再见。

因为说了再见,就真的像告别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钢笔,在手心又画了一个圆圈。

第六封电报。

火车是第二天下午到的燕京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方别拎着包走出车厢,深吸了一口气。

燕京的空气带着秋天的味道,干燥、微凉,还有一点煤烟的气息。

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林老。

林老站在出站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把黑伞,虽然天没下雨。

看见方别出来,他把伞往腋下一夹,快步迎上来。

“回来了!”林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皱纹里全是笑,“瘦了,黑了,但精神头好。”

“林老,您怎么亲自来了?”方别握住他的手。

“在办公室坐不住,非得来接你。”林老拍拍他的肩膀,“走,车上说。试点办那边都安排好了,就等你回来开会。”

两人上了车,方别把勘测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林老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等他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好啊。”林老摘下眼镜擦了擦,“二号点引水、三号点打井,双线并行,这个方案稳妥。部里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

“郑司长那边回电了吗?”

“回了,说让你回去直接参加专家评审会,就在后天。”林老看了他一眼,“你刚回来,要不要多歇一天?”

“不用。”方别摇摇头,“评审会的材料我在火车上都整理好了,来得及。”

林老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先到了试点办。

方别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干净衬衫,就直奔部里去了。

到郑怀民办公室时,郑怀民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站起身绕过桌子,伸出手:“方别,辛苦了。坐。”

方别坐下,把勘测报告和照片递过去。

郑怀民一页页翻看,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惊喜,最后合上报告,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漂亮!”郑怀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两个水源点都有数据支撑,方案可行,报告写得也扎实。方别,这次考察,你干得漂亮。”

“是大家一起干的。”方别说,“老王、扎西、小赵、李干事,每个人都出了力。”

“我知道。”郑怀民摆摆手,“但牵头的是你,担责任的也是你。部里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张部长看了初步材料,说要加快推进。评审会后天开,我建议你做主要汇报。”

“行。”方别点点头,“材料我再润色一遍,保证没问题。”

“还有件事。”郑怀民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了些,“你夫人快生了吧?”

“快了,两个月左右。”

“那你这段时间少出差,多陪陪她。项目上了正轨以后,具体施工有工程队盯着,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方别心里一暖,郑重地说:“谢谢郑司长。”

从部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方别没有回试点办,直接骑车往家赶。

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但他骑得很快。

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路灯的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

到家时,院子里亮着灯。他把车停好,推门进去。

薛文君正在厨房热菜,听见动静探出头:“回来了?饭刚热好。”

“妈。“方别把那条深红色的围巾从包里掏出来,“给乐瑶的,您帮我给她。”

薛文君接过来看了看,笑了:“这颜色好,喜庆。她在里屋呢,今天精神不错,下午还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方别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

乐瑶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件织好的小毛衣,正对着灯光看针脚。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方别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想我没有?”

“谁想你了。”乐瑶嘴上这么说,手却握得很紧,“瘦了,也黑了。”

“高原上风大,晒的。”方别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在她手心里画了一个圆圈,“这是今天的电报,到了。”

乐瑶低头看了看,噗嗤笑了:“你这人,都当爸了,还跟小孩似的。”

“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小孩。”方别笑着把围巾拿过来,在她脖子上比了比,“来,围上试试。”

乐瑶乖乖地把头伸过来,深红色的围巾搭在她肩上,衬着她圆润的脸,格外好看。

“好看吗?”她问。

“好看。”方别认真地说,“比高原上的格桑花还好看。”

乐瑶笑着推了他一把:“又贫。快去吃饭吧,妈把鱼汤热了三回了。”

方别站起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等我吃完饭,给你讲高原上的事。讲一晚上都行。”

“好。”乐瑶靠回枕头上,眼睛亮晶晶的,“我等着。”

方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她靠在床头,围巾搭在肩上,手里还握着那件小毛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他心里那块悬了十几天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