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甜蜜的怒火(2 / 2)

这厢,九天之上的羽翼垂下,无形的神识铺得更广,凡是她可能涉足之处,风雷草木皆可成眼线;那厢,寒渊之下的暗潮更密,无形的丝线织就更精微的罗网,将她所有可能的险途,都先行探明、清扫。

他们所有的计谋、手段,不是为了困住她,而是为了能让她,在他们用血肉神魂构建起的、这大荒最坚实的穹庐下,飞得更尽兴、更安全些。

爱之重者谓成囚,情至深处是放手,甘作参天护花木,看她振翅翔九天,自个儿在底下悬着心,仰酸了脖子。

怒气雷声大、雨点小地落了幕。逍遥冲着獙君一挑眉,眼神瞟向九凤和相柳,压低声音向烈阳说道:“一个男人,尤其是有本事俾睨天下的这种,心里那点骄傲和保护欲,在瑶儿这样的女子面前,简直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说完还不怀好意地看看赤宸,换得赤宸一声冷哼。

獙君噙笑凝视,一位,是上古焚天之焰,羽翅一振,四海八荒俯首;一位,是深海不动之冰,眼眸一抬,万物皆寂。寻常人得了他们半分眷顾,已是能焚香告祖的惊天福缘。

这位被他们捧在手心的主儿呢??看似娇娇弱弱,实则内藏日月星辰,山川河海。他们给的是足以倾覆天地、逆转生死的至宝深情:一羽一鳞,一戒一簪,皆是以心血神魂浇铸的性命依托,恨不能将一颗真心剖出来,连着最坚硬的骨头、最柔软的逆鳞,一并做成铠甲,密密实实地护在她身上。

恼么?自然是恼的。恨不得立时将人捉回来,关在府里,什么也不许她碰,日日看顾着才安心。可是能关住的那就不是九天星辰,是家雀。牢房得是五大圣地那种的才可能想想,但看看那张俏脸一笑,他们舍得吗?舍不得啊

就像握着世间最珍贵的蝴蝶,既怕它飞走,又深知困住它的翅膀,那光芒就没了。

这一生,这两人大抵就是要与这甜蜜的烦恼,纠缠到底了。

烈阳回眸注视着这热闹的一幕,再看看赤宸这副老父亲的模样,一想起瑶儿偷偷做完大事后,凑过来那副带着邀功意味的狡黠模样,那股被瞒着的气,不知怎么就散了,只余下满心拿她无法的叹息与令人恐慌的疼惜。

赤宸背对众人,目不转睛凝望海面,看似面带怒气,实际心里隐隐有点心疼这两女婿,只因境遇相同。

明明知道拦不住,也舍不得下重手,但该骂还是要骂,该气还是要气,哪怕只是做样子。这是为了让彼此都?记住并确认关系的界限在哪里?,确保下次闯祸时,这丫头能记得这个流程。

极致的强者,在面对极致的爱人时,那点无伤大雅,甜蜜的无能狂怒和甜蜜的无奈妥协?。?有用无用?在爱里,让对方感受到你的在意,就是最大的有用。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营地残余的烟尘气。朝瑶左手被相柳牵着,右边脸颊还被九凤捏得有点红,她看了看左边沉默但气息已缓和的冰山,又看了看右边余怒未消但已转为秋后算账模式的火山,再看看不远处假装看海实则竖着耳朵的老父亲,以及三个努力把自己缩成鹌鹑的共犯……

无声地叹了口气,隐隐觉得有些好笑。这鸡飞狗跳又莫名和谐的一幕,大约便是她这无法无天的人生中,最甜蜜也最头疼的牵绊了。

她眸光一转,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冷锐的清醒重新覆上眼底。

暂时的风平浪静罢了。五神山的朝会,西炎的反应,四部整编的后续.........

夜将尽,风未止。而她的路,还很长。而护着她、伴着她、也会因她而喜怒的这些人,既是她最沉重的甜蜜负担,亦是她披荆斩棘时,回首便能望见的温暖灯火与坚固后盾。

只是下次再“点火”时,恐怕得先把“灭火”预案做得更周全些才行。朝瑶如是想着,指尖悄悄回握住了相柳微凉的手掌。

风声暂歇,海岸边只余潮声呜咽。相柳缓缓松了手,掌心那点温热尚未散去,他已收敛了神色,重新恢复成那副深海般冷寂的模样。银发如霜雪披落肩头,几缕碎发遮住眼底未褪的寒色。

“此地不宜久留。”他开口,声音已听不出情绪,只余清泠泠的冰质感,“白虎、常曦虽溃,余孽尚存。今夜动静太大,西炎的探子、皓翎的援兵很快会到。”

朝瑶抬起眼看他,相柳的目光投向远处即将泛白的天际线,下颌线条绷得笔直:“清水镇那边,我需回去一趟。有些线,该收了。”

这是要善后的意思。

九凤抱臂立在一旁,闻言嗤笑一声:“那破地方,有什么好收拾的?”

相柳淡淡扫他一眼:“你以为,她闹出这般阵仗,两国王庭都是瞎子聋子?海义盟凭空冒出来,连袭两国要害——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源头,有个能查得下去的线头。”

这话一语中的。

朝瑶这一局虽大,仍然有许多细节不完善,海义盟这个名号更是凭空捏造,经不起细查。相柳此去,是要将这个名号做实——将这条线引向某个已经被清洗干净的、早就该死的势力,或是巧妙地与某些既存的仇怨勾连上,确保两国追查时,能找到说得过去的终点,但找不到真正的源头。

更深的,是他需要重新调整清水镇乃至整个皓翎境内的暗桩布局。今夜之后,皓翎国内必有大清洗,西炎边境亦会绷紧神经,许多潜伏的人手需要转移、静默,或更换身份。

朝瑶心里明镜似的,点点头:“你去罢。小心些。”

相柳垂眸看她一眼,冰蓝色的眼底掠过难以言喻的晦暗。他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指尖在她掌心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是个无声的告诫与允诺。

下一瞬,他身形化作缕缕白雾,融入未尽的夜色与海风之中,转瞬消散,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