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带在身上。”他往后靠了靠,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难得的、坦白的心虚。
“但我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给她。不是没想过——是想太多了。我不想随便找个纪念日,挑个餐厅,点几根蜡烛,就把戒指递过去。那种场面她当然也会开心——她对我从来不挑剔。但以后她看到戒指的时候,想起的就是那家餐厅的烛光,和所有普通的纪念日没什么两样。”
他把目光从日光灯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只戒指盒。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玻璃台面上,像一颗还没有找到合适时间发芽的种子。
“诺诺拿到戒指的时候,是在学院的山顶上。那片泉水边——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们故事的起点。那天也是她的生日。我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的时候,泉水映着月光,她的眼睛里也映着月光。她以后每次看到这枚戒指,都会想起那片泉水,想起那个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他把手从茶几上收回来,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只戒指盒上,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小弥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拿到戒指的吗?是在晴空树哦。那里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不是什么故事的起点,也不是什么命中注定的地方。但那枚戒指代表的东西不一样。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正视自己的心意,第一次不再找借口,不再把感情推开。而你就是第一个被接纳的爱意。以后每次看到戒指,都会想起晴空树下的那一刻——不是因为晴空树本身,是因为那一刻我看着你,终于敢说‘我爱你’。”
他把目光从戒指盒上移开,偏头看向夏弥,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绘梨衣也应该有一个这样的时刻。一个能让她以后每次看到戒指,都只映着我一个人,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场景。不是任何人的复制——是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时刻。”
“可我到现在还欠她一个这样的时刻。浅草寺那天晚上,我其实想过——她站在雷门晚的氛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我也不知道差在哪里,只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夏楠沉默了很久。他把戒指盒从茶几上拿起来,在指间慢慢转着,目光落在那只黑色绒面的小盒子上,又像是透过它在看更远的东西。
他想在决战之前做完这些事情。不是赶进度,也不是怕没机会——就是想在还能做的时候,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了。不留遗憾。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夏弥,眼神里有一层很淡的、不太敢直接递出去的东西——但这话他没法跟任何人说,跟她说的话,她怕是要觉得是在交代后事。
夏弥没有像平时那样嗔怪。她窝在他怀里,眯着眼睛,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冰岛午后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深褐色的长发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然后她睁开眼,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嬉笑,没有促狭,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翻阅一本旧相册的温柔。
“老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那个时刻,她早就已经拥有了。”她的声音很轻,不是在提问,更像是在帮他回忆某个他明明亲眼见证过却一直没意识到的事情。
“对绘梨衣来说,这辈子最闪光的时刻,不就是你带着她撬家的那个晚上吗?那是她人生开始向着光辉的起点。在那之前,她的世界只有病房的天花板、冰冷的仪器、抽不完的血和做不完的检查。然后你来了。你把她从那扇门后面带出去,带她看到了灯笼,看到了人山人海,看到了一个她从没想过自己能站在其中的世界。那个时刻不是某个场景,不是某个氛围——是你。你刻在她生命里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浪漫的仪式。是你这个人。”
夏楠的手指停住了,戒指盒在他指间不再转动。夏弥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于是她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按。
“后面她人生中的每一次闪光,你仔细想想——山顶夕阳里小心翼翼的试探,泥做的小屋里毫无保留的坦诚,真正解决掉病痛终于可以开口喊你的名字,从高天原那条下水道跑出来时大口呼吸的自由——老哥,你没发现吗?对绘梨衣来说,她的每一个高光,都不只是‘有你’那么简单。她的每一个高光,都是你。”
她把手指轻轻按在他手背上,按在那只戒指盒上。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对你来说,你需要一个特别的场景、特别的时刻,才能把戒指递出去。但对她来说——你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足够闪耀了。你随便选哪个时刻,哪怕就是在明天吃早饭的时候,把戒指放在她盛味增汤的碗旁边——对她来说,那也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是你。”
(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