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看到凌安扬站在厂门口的传达室旁边，来回走着，一看到他出来，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亮。

“爸，我找到工作了。”他压着声音说，目光亮得有些灼人，“有人要卖工作，正式工，九百块钱，现在就要，那人是大院出来的，家里出了点事急着用钱，想把工作让出来，我今天上午碰到的，他说明天之前就要定下来。”

“九百块？什么单位？”凌远空问道，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市二轻局的电工岗，正式编制，转正之后工资和我现在的电工证等级挂钩，跟爸你差不多。”凌安扬说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每一句都贴着上一句的边，“爸，我知道家里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但可以先借，我去跟秦姨商量一下，她手里应该有钱，咱们先借来用，等我上班了每个月还一部分。”

“你跟秦姨说了？”凌远空挑眉，这娃打算的倒是挺好。

“还没有，我先跟你商量。”凌安扬说道。

凌远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凌安扬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你认识那个人多久了？他叫什么？在哪住？工作证明你看了没有？”

“是……”凌安扬的语速突然卡了一下，像是被这几个问题截住了去路，“他叫刘建国，我认识他好几年了，他不是那种人，他跟我说是家里确实急用钱，才舍得把工作让出来。”

“认识不等于了解。”凌远空说，“你先别急着凑钱，先回去查一下他到底是不是二轻局的职工，找人打听打听他家里是不是真的有事，九百块钱不是小数目，真要花出去之前得看清楚。”

“可是他说了明天之前就要定下来，要是晚了就被别人买走了。”凌安扬急了。

“急也等明天，你现在把钱给他，他明天人不见了，你连找谁都不知道。”凌远空打断他的话，“你也知道，家里的钱，就算你秦姨愿意借，也都不够，还得找别人，这么多年，家里那么多张口，各种都要钱。”

凌安扬站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爸，”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语速反而比刚才快了，像是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秦姨手里有钱，肯定够的，我知道她每个月都存着，你先跟她商量一下，先把钱凑出来，以后我发了工资，每个月还给她一部分，不会让她吃亏的。”

“你怎么知道她有钱？”

“我……我就是知道，她工作这么多年，平时也不怎么花钱，肯定存了不少。”凌安扬支支吾吾的。

凌远空看了他一会儿，“你连她存了多少钱都知道？她告诉你的？”

凌安扬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没有直接承认，但那个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

“先回去打听清楚再说。”凌远空说，“别急着借钱。”

凌远空笑了一下，这娃，还以为是个什么都不管的，结果是什么都看在眼里，连秦玉兰这个后妈大概有多少钱，都盯着呢。

是个有成算的，但怎么看着就有些别扭呢，是不是连自己有多少钱，他都看着。

凌安扬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目光从哀求变成了愤怒，“你就是不想帮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是不是要下乡，你一直说会帮我看着，但从来都没有出去找过人！”

“你宁可用钱去贴补那些不相干的人，宁愿买肉吃，也不肯帮我一把，我要是下乡了，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你以后老了别指望我养你。”凌安扬说完这句话，喘着粗气，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吐干净了。

凌远空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你说的那些不想干的人，是你的爷爷奶奶，是你的叔叔，是你的哥哥姐姐，那是老子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你要是不满，可以自己就去报名下乡，户口就可以从家里迁出去，以后爱干嘛干嘛！”

哼，他做事，还轮不到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