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十八房小妾的老太爷6(2 / 2)

五年下来,刘家出了三个秀才,虽然还没有举人,但三个秀才对于一个地方家族来说,已经是实打实的成绩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府城里不少人家都动了心思。

有的托人来问能不能把自家孩子送来旁听,有的直接递了帖子来拜会刘文渊,说“想沾沾刘府的书香气”。

刘文渊和刘文远商量之后,把家学的规模扩大了一些,收了几个关系亲近人家的子弟。

周先生也多了两个助教,一个管低年级的蒙学,一个管高年级的经义。

凌远空对这些事依然不多过问,只是每天路过家学门口的时候,会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读书声,比他刚来的时候齐整了许多,也响亮了许多。

钱老太爷也找来了。

钱家其实跟刘家是差不多的,都是经商起家,后面置办了田地产业,成了乡绅豪族,只是后面刘家出了刘文渊跟刘文远这两个麒麟子,才拉开了距离。

最近两年,钱老太爷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他很少出门,偶尔让人捎句话来,说“最近腰不好”之类的。

所以门房来报,说“钱老太爷的马车停在门口了”,凌远空听到消息放下书,起来走到门口去迎。

钱老太爷是被一个小厮搀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他穿着一件暗青色的厚袍子,外面裹了一件披风,人比前两年瘦了不少,颧骨凸起,走路的时候步子慢了很多,但眼神还算清亮。

他看到凌远空站在门口,咧嘴笑了笑,声音比以往轻了一些,“老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凌远空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别站风口里。”

钱老太爷在正院的堂屋里坐下,喝了两口热茶,像是要把那股从风口带进来的凉气驱散掉。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老刘,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求你,我那几个重孙子,大的十二岁,小的九岁,底子都还行,就是缺个好先生,听说你们府上的家学办得不错,我想把他们送来读几年书,不说考功名,至少明事理、知廉耻。”

凌远空听他说完,没有犹豫太久,“送过来吧,我跟文渊说一声。”

钱老太爷笑了,这是他来的目的,现在目的达成了,他也放松多了,难得出来一趟,他要跟老朋友好好聚一聚。

他坐在暖炉边歇了半晌,说起了别的事,说自家孙儿前阵子跟人合伙开了一家布庄,生意还行。

说后院那棵老桂树今年开得稀稀拉拉的,大概是不行了。

说这阵子夜里总是醒,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凌远空听着,没有刻意接话,只是等他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廊下看着钱老太爷被小厮搀着上了马车,车帘放下之后,车夫勒了一下缰绳,马车缓缓驶出巷口,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以后见面的机会就要少了。

晚上,凌远空把刘文渊叫到书房,跟他提了钱家几个重孙要送来的事。

刘文渊听完,没有推拒,反而顺着话头说了另一件事,“父亲,我和二弟商量过了,既然家学已经收了外人,不如干脆把规模再扩一扩,把家学改成私塾,以后若是有条件,也可以试着办成书院,教书育人,既是积德,也是给刘家积攒人脉,哪怕将来出不了进士,能在府城站稳脚跟,也算是一条路。”

凌远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你们觉得行,就去做。”

他还是觉得喝茶才有味道,自从身体好了许多,没有再复发之后,他就不再喝白开水,改喝茶了,王氏也不管他了。

刘文渊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

“哥,你这一世,过的跟退休老大爷一样。”蝶彩坐在凌远空肩膀上说道。

也就是除了那次太子宫变,其余时候,生活都是平平淡淡的。

“这样不好吗?”凌远空挑眉,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无聊,但他觉得很好,不用奋斗,不用操心,只管享受。

“你觉得好就行。”蝶彩笑着说道。

精彩也罢,平淡也罢,都是生活。

刘家的书院办的越来越好,后面出了三个举人跟一个进士之后,就在城外建了一个书院,起名白云书院。

在周边,也算是小有名气,每年来求学的人,都很不少,有蒙童,也有秀才。

钱老头是在凌远空八十二岁那年走的,走之前的一个月,他还让人带过一句话来,“老刘,我怕是撑不过这个秋天了”。

凌远空收到话之后,去钱家看了他一次。

钱老头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瘦得脱了形,但看到凌远空进来,还是抬了抬手,像是在打招呼。

两个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钱老头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你比我命好就算了,还比我活的久!”

凌远空在他床边坐了大半个时辰才离开,那之后不到一个月,钱家就来了人报丧。

王氏是在两年后也走了,走的静悄悄的,被人发现的时候,都已经硬了,这个年纪,也算是喜丧了。

“父亲,母亲走得安详。”刘文渊怕凌远空伤心过度伤了身体,只能强忍着悲痛安慰他。

凌远空点了点头。

送走王氏之后,凌远空觉得,府里更安静了,也对,除了王氏,其他人基本上都不敢来打扰他,更别说对他絮絮叨叨的管着他。

到了九十六岁,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有多少个孙辈、重孙辈了,逢年过节孩子们来请安的时候,乌泱泱跪了一院子。

凌远空觉得,这个老太爷的日子,也是过的够了,于是放开对身体的管理,体会着这具身体的衰老,沉重的疲倦、迟缓的呼吸、逐渐模糊的视线......

但凌远空没有抗拒,只是安静地接受着。

凌远空靠在躺椅上,合着眼,屋里站满了人,刘文渊、刘文远、刘文柏、孙子辈、重孙辈,还有几个他已经叫不出名字的玄孙。

唉,活的久了,三个庶子都比他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