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神医堂。

丹房里，姜问风坐在蒲团上，神色颓然。身前的丹炉早已熄灭，半个月过去，他没添火，也未曾迈出过这道门。

月前，玄阴药王谷的人要跟姜问风比炼丹，他是蓉城神医堂堂主，断然没有缩头避战的道理。

为了这一战，他远赴南海，差点把命搭进去，才寻得一株碧海潮心莲，只为多一分胜算。

可结果呢？

比试当日，他还是败了，败得干干净净。

自那以后，神医堂在蓉城的地位一落千丈。往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他把自己关在丹房，终日不出，只觉再没脸见堂中弟子。

“师父，我能先进来吗？”门外传来青年低低的喊声。

姜问风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何事？”

周飞没答，他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实在担心，师父已经半个月没出过门了。丹炉冷着，饭也冷着，可他这个做徒弟的，除了守着，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师父。”周飞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碗粥，“弟子给您熬了点粥，您多少吃一口。”

姜问风没看粥，只看他：“谁让你进来的？”

周飞喉头动了动：“弟子……不放心。”

姜问风闭上眼，靠在墙上，半晌才道：“出去。让为师静一静。”

周飞没走，他咬了咬牙把粥放下，又从怀里取出一只旧木匣打开。

“师父，这些……是丹比前，各方送来的东西。”

木匣里，锦布一层层包着。

“城南药王阁的百年血参，城北灵药门的赤玉丹炉，青阳门的三枚火菩提……弟子都清点过了，一件没动。”

姜问风手指一颤。

周飞没停，继续清点：“还有金刀门送来的玄铁令，陈家送的两株雪线草，说是预祝师父旗开得胜……”

“够了。”姜问风声音发颤。

“师父……”周飞一怔。

“我让你够了！”姜问风猛地起身，袖口扫翻木匣，玉瓶滚了一地。

他双眼通红，指着周飞骂：“谁让你清的？我姜问风败了，败得连脸面都不剩。这些东西是冲我赢来的，不是冲我这张老脸！”

“你摆出来，是嫌我不够丢人，还是想拿它们去换钱？”

“弟子没有！”

周飞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下，“弟子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既然送来了，总得让师父过目。退也好，还也好，不能不明不白……”

“退！全退！”

姜问风一脚踹翻木匣，怒喝道，“谁家送的，你亲自送回去，一件不留。就说神医堂姜问风，受之有愧。”

周飞跪着没动，眼眶红了：“师父，您受得起。”

姜问风愣住。

周飞抬头，声音发颤：“丹比前，他们送礼，是觉得您会赢。丹比后，他们没来讨，是还念着神医堂这些年救过的人。”

“师父，您败的是丹比，不是人心。”

丹房里一静，只剩姜问风粗重的喘息声。他慢慢坐回椅子，看着满地滚落的玉瓶灵药，忽然抬手捂住脸，哑然道：

“收起来吧。”

他摇摇头，暗自苦笑，活了大半辈子竟没自家徒弟看的通透。

周飞没听清：“师父？”

“我说，收起来。”

姜问风一字一顿道，“能退的，都退回去。退不回去的，记在账上，日后神医堂十倍还。”

“是，弟子明白。”

周飞重重磕了个头，起身将一件件灵丹宝药重新收入匣中。

许是高兴，手脚乱了。

他一个没拿稳，一只白色玉瓶摔在地上，瓶塞滚开，一粒通体浑圆的绿色丹药缓缓滚了出来。

霎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姜问风身体猛地一震，目光死死锁在那粒丹药上，声音有些发颤：

“把……把那粒丹药给我。”

周飞有些不解，但还是弯腰捡起，双手递了过去。

姜问风接过丹药，凑近轻轻一嗅，几息后猛地抬头：“这粒丹药是何人所赠！”他眼中精芒一闪。

周飞被他吓了一跳：“弟子……弟子不知。这瓶子没贴签，也没落款，但好像是酒城那边送过来的。”

“去查。”姜问风攥紧丹药，身体微微颤抖，“不管是谁送的，都给我查出来。”

“师父，这丹……有什么不对？”

姜问风没答。

他盯着掌心那粒绿丹，只轻轻吸了一口，便觉这段时间以来堵在胸口的那团死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四肢百骸里，竟有一丝久违的暖意缓缓游走。

他眼底爆出一团亮光：“这不是普通丹药，这是救命神丹。无论何种伤势，在世仙之下，一息皆可痊愈。炼此丹者，绝非等闲之辈。”

周飞心头骇然。

自己师父是什么人？蓉城神医堂堂主，这些年什么灵丹妙药没见过？可如今，竟对着一粒来历不明的丹药这般赞叹。

周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那……弟子现在就去查？”

“去！快去！”

姜问风攥紧丹药起身，半个月来第一次，他脚踩在地上，竟没觉得虚。

“把门打开。今日起，神医堂不闭门。”

周飞眼睛一红，重重应声：“是，师父！”

丹房外，风灌进来。

姜问风站在屋内，低头看着掌中那抹绿，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发涩。

“玄阴药王谷，这局还没完。”

……

蓉城以西，群山如黛，古树繁茂。

山深处，藏着一座山庄，名为影月山庄。

它是蓉城最大的宗门势力，也是蓉城唯一一个杀手势力。